第三十一章 她就是来地府旅游的

    黄泉之路，彼岸花遍布，放眼望去，一片血红，红得耀眼。阴风掠过，花枝摇曳，沙沙作响，似在低声饮泣又似在夹道欢迎途径的灵魂。

众鬼魂在勾魂使者的引领下，有促足流连的，也有视而不见的，更有觉得新奇兴奋而叽叽喳喳的，还有一些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在花丛中嬉笑，仿似踏青。

对于鬼魂的不同反应，勾魂使者早已见惯不怪，只催促着走走停停。人们心中所敬畏的黄泉之路，俨然成了一个众鬼齐聚的花市，少了份凄凉，更多的是美轮美奂引人入胜。

白沁心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颇显惬意欣赏着这不同人间的繁荣，一切都显得那般虚幻美好，只除了身上那碍眼的枷锁。

“听说那是锁魂链。”

“这肯定是个不安分的主。”

面对好事鬼魂的嘀嘀咕咕和指指点点，白沁心一个冷眼扫去，你才不安分，你全家都不安分。

话人长短的鬼魂吓得一个激灵，闪身就逃，逃窜之余还不忘丢下一句：“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白沁心抚额，指了指缠在腰间的铁链，不满的情绪不言而喻：“区别对待啊，瞧瞧人家，再看看我。”

“自找的。”白无常又是一记白眼，无比认同鬼魂的说辞，这女人，可不就是太不安分么。

“眼珠子都要翻出来了。”

“我高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幼稚。”白沁心懒得和白无常斗嘴，美目一转，对着黑无常笑逐颜开，“打个商量呗，这玩意给我除了。”

明晃晃的笑颜，竟比那艳丽的彼岸花还炫目。

黑无常心口一颤，不由自主摸了摸胸口，这里，有多少年没悸动了？

“想得美。”白无常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拍了拍黑无常的肩，“兄弟，这女人狡猾得很，别着了她的道。”

“没和你说话插什么嘴？不礼貌。”白沁心侧目，忽而贴近白无常，“你怕了？”

“哎呀我去！”面对眼前放大的盛世美颜，白无常惊得脚下一掠，瞬间后退三尺，拍打着胸口直呼，“你你你、你走远点，我告诉你，激将法和美人计对我没用。”

“哦，是吗？”白沁心闲闲勾起嘴角，歪头挑眉，“那你躲什么？”

“我……”

“聒噪，没人要听你的解释。”白沁心赶苍蝇般嫌弃挥了挥手，继续游说黑无常，“我说黑无常大人，这里是黄泉，是你们的地盘。我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就算想逃，我能往哪逃？这里风景独好，我就是想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地形、看逃跑路线？”

不得不说，这一回，白无常真相了。

白沁心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笑颜：“大人您作为勾魂使者，虽说见惯生死，可我不信您没一点恻隐之心？我好歹是个女人，女人都爱美，可这样多难看呀。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犯不着一直这么锁着我吧。”

见黑无常似乎依旧不为所动，白沁心叹了口气：“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呐。”

“说这话你良心会不会痛？”

“阿常，少说两句。”黑无常动了动手，锁魂链霎时消失无踪。

“兄弟，你真信了这个女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黑无常悠悠一语，终是动了那点恻隐之心。

“还是大人爽快，好人呐。”白沁心得了自由，哥俩好一般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见黑无常微微侧目，讪讪收手，转换话题缓解一时尴尬，“呵呵，他是阿常，你不会叫阿无吧？”

白无常抽了抽嘴角，空气静默两秒，这就更尴尬了。

“嗯。”

黑无常一愣过后一本正经嗯了一声。

“还真叫阿无？不好意思，让我笑笑，哈哈哈哈…。”白沁心没忍住，不可遏制地畅笑出声，笑过一脸正色，“无常无常，一切事物因缘所生，继而衰败，故为无常。名虽取得随意，却包含万物真理，挺好。”

白沁心放肆一笑，白无常本还有些恼怒，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不少，脸色也缓了下来：“哼，算你有见识。”

白沁心这次没怼他，这二人，一静一动，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内敛沉稳，作为搭档，当属绝配。

白沁心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看得白无常如临大敌：“喂，女人，做人得守信用，别辜负了我兄弟对你的信任。”

白沁心随手摘下一朵彼岸花往耳边一别：“好看吗？”

“好……”一句好看差点冲口而出，暗恨自己被那如花笑颜晃花了眼，白无常险些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撇嘴别扭说，“别顾左右而言他。”

“我说阿常呀，做人不能老揪着别人的一点错处不放，心胸广阔些看什么都是美的。况且我只是求生，算不得什么过错，当然你们也是职责所在。所谓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吧！”

“谁要和你做朋友？”一个死魂，今后还不知道魂归何处，如何做朋友？记仇的白无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头，孩子气扭头，忍不住又是一句吐槽，“没见过把彼岸花当装饰的，变态！”

白沁心不以为意笑了笑，随手采了一束彼岸花抱在怀里：“如此也不枉黄泉路上走一遭。”

“真没见过你这种人，这里可是黄泉、是阴曹地府，不说闻风丧胆，好歹得有身为死魂的自觉而起敬畏之心吧？可你看看你，你特么是来旅游的吧。”

“有何不可？”

果然是个变态！

一路所见，白沁心早留了心眼，和二人说话的间隙更是不动声色将一切收入眼底，人物地形自了然于心，可后来发现这种了然全无半点用处。且不说这里有多少鬼差，本走过的路随着移动而风过无痕，既无迹可寻，何谈有路可走？

若说人间条条大路通罗马，那么这里名符其实的处处是地狱，难怪那黑无常毫无疑义给她解了锁链。

逃亡既已成奢望，就随遇而安吧。

怀揣的心思消减，看待事物也就舒心了，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倒真有点旅游度假的意味。

“看你们的服装和其他勾魂使者不一样啊。”

质地更精良，样式更正统，胸口处还绣着一朵彼岸花，而别的使者胸口只有编号。只消一眼，等级之分立现无疑。

“我猜猜。”白沁心看着白无常的傲娇样打了个响指，眯眼道，“等级之分是肯定，看其他人对你俩恭敬的态度，莫不是初代？”

“我靠！你怎么知道？”白无常跳脚，这女人真是聪明得不可思议。

黑无常也诧异扫来一眼，连初代都知道？

“我想，应该不是谁都能叫无常的吧。”

原来是初代呀！这俩人是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在悠悠岁月中见惯了多少生离死别，历史长河中见证了朝代更迭、时代变迁，想到这里不由肃然起敬。

白沁心忽然停步，无比真诚弯身拱手作了个揖：“得二位大人亲自接引，小鱼荣幸之至。”

“小鱼？”白无常似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指着白沁心问，“你你你，你该不会是姓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