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陈”门立雪

陈清被人跟踪了。

这几天他发现，无论是去图书馆上班，还是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或者晚上在公园修炼，都有个人在鬼鬼祟祟地跟踪他。

天空飘着雪。

陈清提着一口袋菜，从超市门口走出来，今天他抢到了红枫超市满100元减5元的优惠券，大肆采购了一番，满载而归。

在他身后，一个形迹可疑的猥琐老头，戴着帽子和墨镜，远远地尾随着他。

这个老头，就是李修远。

自从公园大火那晚过后，他便一直在寻找陈清，经过他不懈的努力，以及林家的帮助，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位神秘的天师。

然后，他便对陈清开始了暗中观察。

李修远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陈清身上离开。他嘴里神叨叨的，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偶尔更是会目露精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本，下笔如飞，似乎是从陈清身上学到了宝贵的人生经验。

他观察了陈清数日，愈发觉得，对方的境界是那样的深不可测。

翻开他的小本本，上面罗列着他对陈清的观察报告。

“第一，明明是孤高的先天强者，却能做到和光同尘，像普通人一样生活，隐沦于庸俗的市井之中……道在何处？道在屎溺。”

“第二，神莹内敛，呆若木鸡，静坐的时候毫无生气如同死人，行动的时候脚步迟缓如同木偶，这是道家修行中‘昏’的境界。”

“第三，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绝非刻意为之，而是传说中的‘悬解’之境，只有清心寡欲，忧心尽去之人，才能对得失哀乐皆无动于衷，才能如此之淡然。”

“第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李修远正全神贯注写日记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

李修远浑身一震，吓了一大跳，僵硬地转身，便看到陈清正看着他。

他出门的时候，是易过容的，不是简单的戴个帽子和墨镜，而是使用了道术十三科中变化科的道术“改容术”，虽然没有千面一族的“易形术”那么精妙，但也足以改头换面，整个九鼎市，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来。

除了陈清。

李修远知道，在天师的慧眼之下，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

“大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身躯一沉，当场就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陈清当初用一口先天真炁除去了他体内的火毒，对于他有再造之恩，他却一直没有机会感恩，因为这件事，他夜不能寐。

然而——

陈清微微抬手，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便将李修远的膝盖虚托而起，让他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不用谢我。你是个好道士，多为社会做点贡献。”

他说完这句话，便径直离去。

只留下李修远站在原地，浑浊的双眸之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年迈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忍不住颤抖。

陈清夸他是个好道士。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从天师口中说出，分量自然不一样，能够得到他老人家的认可，对于李修远来说，是无上的光荣。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李修远回过神来，拭去眼泪，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仍旧远远地跟在陈清身后，来到了小区楼下，但是，却没有继续跟上去。

他站在路旁的路灯下，脊背挺直，抬头望着七楼的窗户，目光虔诚。

是夜，大雪纷飞。

此时已经是三九天，蜀南的夜晚风雪交加，十分寒冷，但李修远仍然站在楼下岿然不动。

而且，他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还将自己的气海封印了起来，没有动用一丝真气来御寒，全凭一副年迈的身躯，苦苦支撑。

很快，他的身上便覆满了雪，尤其是眉毛眼睛，都被冰雪覆盖，双腿更是不停颤抖，似乎随时都要倒下，被活活冻死。

但是，他的目光，却更加的坚定。

古时候的人为了求道，可以为法忘身。

李修远，也是一心向道之人，为了得到天师的指点，他决定以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求道的决心。为了道，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一夜无话。

一大早，陈清推开窗，一眼便看到了楼下的路灯旁，一个雪人站在那里。

李修远居然凭借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坚持了一晚上，任凭风雪将他覆盖，把他的膝盖都淹没了。

陈清看了他一眼，面无神色，接着便关上了窗。

李修远见状，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他并没有灰心，更不会就此放弃。

他会一直站下去，直到陈清愿意见他，或者……他被冻死为止。

“上来吧。”

突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修远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接着便爆发真气，如同雄鸡抖羽一般将身上的积雪抖落，一路小跑上了楼。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门没有锁，他将门推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陈清正在洗碗。

“大人，让我来吧。”

李修远见状，连忙挽起袖子，要主动承包家务。

他并不认为，上楼之后就能马上得到陈清的指点，求道，哪有这么简单。

当年，列御寇拜老商氏为师，向其学习道术。三年之后，才博得先生斜看一眼，五年之后，先生才对他开颜一笑，七年之后，先生才让他并席而坐。

李修远已经做好了服侍天师的准备，做一个勤勤恳恳的老仆人，三年、五年、十年，直到天师认可他的品行为止。

到了那时，他才敢奢望，得到陈清的教诲。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坐吧。”

陈清洗了洗手，走出厨房，请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你有什么想问的？”陈清开门见山，他早已洞悉李修远的心思。

“诶？”李修远一愣，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没有就算了。”陈清见他不说话，欲起身离开。

“有，有！”

李修远连忙道，将自己几十年修道生涯中遇到的困惑，一股脑如同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而陈清，也没有任何的藏私，一一为他解答清楚。

两人这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之中，一天一夜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