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呆若木鸡

江边，冰螭腾空而起，凶神恶煞地朝着陈清扑杀而来。

狂暴状态下的冰螭，已经不是一般的先天能对付的了，就凭它那二十米长的身躯，便足以横扫一切。

而陈清，依然岿然不动，左手拄着九节杖，右手则是从衣袖中缓缓探出。

嗤嗤嗤！

一瞬间，随着真炁狂涌，他的右手如同云龙探爪般伸出，在直播间数百万人震撼的神色中，幻化为了一只巨大的真炁手掌。

那只巨掌，足有数十米宽，无数先天真炁如同洪流，沿着复杂到了极点的线路流动，形成了栩栩如生的经络，掌纹如同山川，而五根手指好似天柱。

先天一炁大擒拿！

这一招，是御气六艺“万象”中威力最大的招式，一只真炁巨掌，可以生擒神龙。

轰隆！

真炁巨掌掀起一阵狂风，所过之处，巨石凌空翻飞，树木摧折断裂，最后扶摇而上，以无法抗拒的威势，将冰螭如同泥鳅般一把抓住，任凭其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而随着陈清的右手虚握——

咔嚓！

巨掌骤然收缩，五指合拢，冰螭顿时昂起头颅，发出了一声凄厉不已的哀鸣，浑身骨节爆裂，鲜血四溅。

然后，陈清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轰！

真炁巨掌如同泰山崩塌，以万钧之力压在冰螭身上，仿佛陨石坠地一般，落向了地面。

嘭！

在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中，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一丈多深、直径数十米的大坑。坑中，冰螭蜷缩着身躯，奄奄一息，几乎是被一掌拍扁了，丧失了再战之力。

但这还没有结束。

咻！

一道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斩蛟剑一飞冲天，在半空中化为一道数丈的剑气虚影，从天垂直而降，落入大坑中。

噗！

鲜血冲天而起，冰螭被斩蛟剑钉死在地面上，彻底无法动弹了。

直播间中，观看人数仍在飞涨，密密麻麻的弹幕占据了整个屏幕，刚才这一段“道长降龙”的视频被剪辑出来，一分钟不到就获得了十几万次的转发。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不错，很不错。昆仑道长，果然名不虚传，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一点。”

盗君的语气仍然显得轻松自若的样子，在夸奖了陈清两句之后，才突然话锋一转，缓缓摇了摇头，“可惜，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

他脸上的巫傩面具突然一阵蠕动，双眼绽放精光，一道浩瀚的神念瞬间席卷而出，笼罩了方圆百米。

嗡嗡嗡！

陈清顿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在他眼中，盗君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庞然大物，周围的树木也扭曲变化，变成了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鬼怪。与此同时，各种奇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喋喋不休，让他头昏脑胀。

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囚禁身心的监狱中，身体被狠狠撕裂，七情六欲被无限放大，吞噬着他的理智。

是幻觉吗？

陈清知道，盗君是梦魇一族的人，神念强大，擅长使用幻术对人进行催眠、蛊惑甚至精神控制，而这些原本都是仙人才有的能力，所以梦魇一族也被称为伪仙一族、谪仙族。此人，的确有狂傲自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资本。

就连他，一不小心之下都着了道。

“在我的伤情阵中，每个人都会原形毕露，哪怕你是昆仑道长，也不例外。”

盗君语气冷漠，直接给陈清判了死刑。

伤情阵，是梦魇一族最强大的幻术。它的厉害之处，是能够利用人内心的弱点“顺水推舟”，调动人的欲.望并将其放大到极致。心猿一旦跳动，便一发不可收拾；意马一旦脱缰，便再也无法回头，只能在幻觉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最后耗尽心力，彻底迷失。

一个人只要被伤情阵困住，很快就会浑身乏力、瞳孔放大，对周围的环境产生隔离的感觉，陷入自己内心的幻境。

然后，此人往往会表现得又哭又笑、喜怒无常。精神上的极度亢奋和极度痛苦相互交替，不断受到欲.望的折磨，逐渐变得歇斯底里，最后力殚神疲，丧失掉所有的精气神，成为一具能被盗君随意操纵的傀儡。

盗君，就是用伤情阵控制了冰螭，而现在，他打算故技重施。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

陈清看起来的确是被伤情阵困住了，但他却没有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是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不可能。”

盗君皱眉。

只要是人，一定会有七情六欲，有在乎的亲友和爱人，有苦苦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和痛苦。这些，都可以变成人心灵上的弱点。

而陈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唰！

盗君死死盯着陈清，双眸之中黑光流动，想要通过伤情阵看到陈清内心的弱点，然后给后者的精神以致命一击。

但是，他却惊愕地发现，陈清内心的幻境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这不可能！”

盗君终于慌了，眼前的这个人，超出了他的认知。

突然之间，他浑身一震，想到了一种可能。

……

当初，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响影。”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呆若木鸡。

这个词，一般是用来形容痴呆傻子，或人因为惊恐而发愣的样子，是带有贬义的。

但是，在古老的道家文化中，它却是最高级的褒义词，是古之博大真人才有的思想境界，是神莹内敛、修养到家的象征。

呆若木鸡者，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受到伤情阵的克制。

正当盗君处于震骇之中的时候——

咚！

被伤情阵困在幻境中的陈清，左手九节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如同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粒石子，以他脚下为中心，汹涌的寒潮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往外扩散，眨眼便蔓延到了百米开外！

咔嚓！

连盗君都被冻住，巫傩面具上的光芒一黯，伤情阵也瞬间土崩瓦解。

“不好！”

盗君心中大惊，眼前一花，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在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冲到了他面前。

盗君的身高有一米九，但在身高三米的陈清面前，简直就是三岁小孩和成年壮汉的对比。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眼前一黑，整张脸都被陈清用右手盖住，那五根坚韧如铁的手指，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捏爆。

然后——

轰！

陈清宽大的手掌按住盗君的脸，将其重重地砸进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