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黎老师饶我一命

“小妹妹实在想要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对我的健康没什么大的影响，我觉得吧，把我的阳气给黎家小妹子吸一口也是可以应该的……”张楚结结巴巴的表达了自己的善意。空手上门，被人无意点破，真的很不好意思。

只不知道它们所谓吸一口是怎么个吸法，是大话西游里面黑风老妖吸唐僧的那种，还是倩女幽魂里面女鬼吸男人精气的那种……

希望是前一种。如果是后一种，没看看到她鬼体真身的样子，光是之前顶着的惊鸿仙子的绝色容颜的话，那完全是可以考虑的。但现在怎么想怎么别扭啊。

自从来到这巫界，张楚拷问自己内心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黎大隐气的笑了，摇头说道：“精气神三宝乃是人之根本。阳气乃三宝所聚，岂能轻折？损了阳气，轻则精神不济，或大病一场，重则损害根基，断了修炼的路径。”

“而且鬼物的话怎么可信？这死鬼二丫说吸一小口。你若当真了，她能把你吸成一具干尸。八成还要把肉啃干净了，只留一副干净骨头。”

他看着噤若寒蝉的张楚，微笑劝慰道：“不过你不用怕，我的十方俱灭大巫咒在你身上护持着。只要你不犯傻，主动答应这小鬼的请求，她是拿你没办法的。”

张楚松了口气。顺势问道：“黎师，今天我在城中，看到了无数巫族城民，个个都精神抖擞，自信昂扬，真是一副人间盛世的景象。只是之前听黎师您所说，一直在说巫族败了，辉煌不在什么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啊。那土谷，还有云海君，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忽然改口，从黎大哥叫黎师，想的就是提前预热，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求黎大隐将他收到门下，坐实师徒的名分。从此之后报上黎大隐这明显是巫族最巅峰级别的大腿，享受二代的光环与待遇，在巫城之中为所欲为……

除了动人的小师妹这个福利选项被画上了个叉，其他的福利仍旧干货十足啊！

黎大隐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叹息道：“总是避不开那段最黑暗的历史。我知道你对我家夫人和小孩的状况也很好奇，只是不好意思问而已。这一切都还是源于当初那道有着无以伦比的威力，似乎揭开了巫族最终之辉煌的《巫神大愿咒》。我还是从那时候说起吧。说完了，你们也就都明白了。”

张楚精神一振。他知道黎大隐要讲到那段他不太愿意回顾的历史了。

“当时的一千万实力加起来都及不上一个地鬼的巫人，却因为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依仗《巫神大愿咒》，逼得鬼界退避三舍。之后百余年，不得踏入巫神之城一步。”

“但亿万鬼物也封锁了巫神之城。但凡巫人踏出城池，就不知疲倦的将他们击杀。尽管被杀死的巫人可以在至阳光柱之中重生，但谁也不想反复体会被鬼物击杀的痛苦。所以在实际上，巫人只能困守这区区一城，一步都不得外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顾自的叹息了一句：“如果那时候就有我这等实力的月境持咒大巫的出现，像现在一样将巫族大陆的鬼物尽数驱逐出去，给族人拓展出更大的生存空间，或许巫族仍有一线生机。甚至真的如那牺牲的十三位不知名的为了《巫神大愿咒》而牺牲的先贤期望的那般，取得真正的辉煌，也未可知……时也，命也……”

他摇头，将多余的感叹驱逐出脑海，冷峻的继续讲述：“经过长达百年的对峙之后，忽然在之后的五十年时间里，一千万不死的巫人只剩下了一百来万。”

他讲述的很是平淡，张楚却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插话问道：“怎会如此？难道大愿咒失效了？”

黎大隐摇头：“大愿咒自立起的那天，已经成了巫界的大道规则之一。只要巫界尚存，此道即存。不是大愿咒的缘故，而是那八百多万人心持不足，已经厌倦了局促一城的生活和同鬼物永无休止的战斗，以至于萌生了死志！”

张楚清楚的记得《巫神大愿咒》的内容：

修巫者，心持此咒，修此巫法，凡心存生念者，可不死。

修巫者，心持此咒，修此巫法，凡心不存死念者，死可复生。

第一条可以理解为持咒巫人可以长生。即寿命无穷。

第二条可以理解为持咒巫人可以不死。即死而复生。

而如果反向理解，持咒之人自己想死的话，也代表着巫咒对他而言失效了！

张楚蓦然想通了此节，惊得站了起来。

黎大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轻轻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凡人总妄想长生不死。却没想过，其实生比死更艰难。千万巫界凡人，在刚得到大愿咒加持的时候，尚能齐心协力，并欣喜若狂。但呼呼百年之后，他们的身体依旧强健，实力更是飙升，但灵魂却已经老朽不堪。腐败的犹如枯木。乃至但求一死。于是……他们就失去了大愿咒的庇护，灵魂消散而死。“

”超凡之辈能有数百寿，千年寿，乃至万年寿，一则因为他们获得了长生的力量，二则因为他们追求力量的过程中，心境修持也在同步的增加。为了大愿咒牺牲的十三位月境大巫，都是有大毅力大决心和大手段的绝世英雄。他们毕生所求的真是长生不死，却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对他们那种巅顶大巫而言毕生求而不得的梦想，对普通的巫人而言，却是一计致命的毒药。”

即使是从局外之人的角度，张楚还是被这个事实给惊呆了。他之前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但将自己代入，却真觉得细思极恐：

假设那一千万巫人中有他一个。被局促一城，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永无止尽的同鬼物的厮杀，长生真的是一种赐福，而不是永无止尽的折磨么？他能撑得过一年，能撑过十年么？一百年呢？

人类的意志真的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坚定？文明之光，只怕还是靠一代一代的薪火相传，生命的新老交替才勉强支撑的吧。凡人妄想长生不死，以为自己能负担得起时间之重，只怕，是对自己的高估……

假设他的家乡，地球上的文明，也拥有了长生不死的力量，如果一直被局限在一个地球上，会不会也演变成文明的崩溃？

或许唯有更广大的地域纵深，才能勉强消化人类那颗永无休止的心吧。

张楚情不自禁的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诚如黎师之前所说，那十三位前辈大巫但凡有一人存活，都会将整个巫族的活动区域拓展到整个巫族大陆。或许这种悲哀完全可能避免。我觉得，不会那么巧，正好要牺牲不多不少的十三位月境才能施展大愿咒吧！他们为什么不留下一二人，在咒成之后守护巫族呢？”

“然则谁牺牲自己的一切，而谁享受长生道果呢？”黎大隐的问话立即让张楚意识到自己的单纯。当时的情况类似囚徒困境，能让十三位月境大巫牺牲一切成就巫族，他们经历的挣扎摇摆，后人肯定难以想象。那种情况下，要不然一起生，要不然一起死。易地而处，让张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他自认无法做到。

“我……我孟浪了……”张楚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张楚惊讶的望着黎大隐，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矛盾神色，有疑惑，也有挣扎，更有一丝深不可查的恐惧：“要说那十三位先贤真如你我二人刚才所说这般狭隘，我不认为他们能心甘情愿的做出那最终的牺牲。最简单的，以类似抽签的方法定一二人生，生死全凭运气，换来给巫族一二个能存续下去的强大的保障。我想，他们也能接受的。”

他本是张楚仅见的豪气干云之辈，轻描淡写的，儿戏般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法，却极有说服力。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囚徒困境的缘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干扰，诱导，乃至强迫到十三位战力最顶级，心智也最强大的月境大巫的决定呢？

张楚心中警铃大作。他看着黎大隐的眼睛，知道他的心中藏着个极大的秘密，在说与不说之间。虽然他很想听到答案，却不敢听。这种秘密不是他能参与的。

甚至，最好连想都不要去想。

只是不论是听还是不听，都由不得他自己选择。

黎大隐望着远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刚才复杂微妙的表情消失不见，笑道：“历史就是历史，已经湮灭太久。即使是我后来达到月境的境界，能聆听天地之秘，搜寻巫界大势，能同万年前的巫师对话，却无法找到那十三人的丝毫痕迹。只是能隐约推断出这段历史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推测复原那段历史，肯定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怎么想的，我们作为后来人也只能猜测，谁又能断言呢。思之无益啊！”黎大隐发出一句和稀泥般的感叹。这种感叹绝对不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嗯，嗯……”但张楚却把头点的如同小鸡吃米一般。有种黎老师饶他一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