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道无情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黑森目睹这些年无数妖魔和草莽修士丧命在生死乱斗台上，又有无数后继者孜孜不倦的重复着血腥的厮杀，用白骨堆砌自己的晋升之阶，不由心中默然。

这些修士和妖魔为之拼命争夺的东西，在上位者眼中，只不过是抛出去的几根骨头罢了！

无论是枯穹还是玄元，在他们眼里，生死乱斗台只不过是一场换子罢了！

只是一张榜单，就让无数修士和妖魔为之拼命，一次次的厮杀，没上榜的想要上榜，上榜的则是朝着更高的排位往上爬！借着这个机会，玄元磨砺道宫中的嫡系弟子，让他们扬名立威，同时利用那些散修和妖魔厮杀，无论谁死去对紫阳道宫都是有利无害！而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丹药秘籍罢了！甚至这些辛辛苦苦爬上来的散修照样心甘情愿的想要投身道宫，唯恐效力而不得！

黑森曾经从左眉手中得到的丹药，哪怕最差的一种也是诛魔榜上那些修士需要拿命去厮杀才能换来的，而且还少的可怜！

小还丹这些入品的丹药更是寥寥无几，而且都高高挂在上面，让那些浮萍散修像闻着血腥味道的狼一样，拼命的厮杀获得战功兑换！

至于渡厄金丹这种圣药更是高居榜单前三甲，一颗渡厄金丹就要三颗神魂妖怪的头颅来换！而且有时候还未必换的到！

曾经就有一位外来散修豁出性命杀了三头神魂妖怪，想为自己的爱徒换取一枚渡厄金丹，最后却是被紫阳道宫推脱掉，原因是那枚渡厄金丹早就被宫中一位长老预定了！

最后的结果是，那外来散修被寻仇的妖魔活生生撕裂在乱斗台上，而他的徒弟却直接投了紫阳道宫！

而封存在紫阳暖玉中的那颗白丹就更不用说了，以黑森的见识，自然能够明白，那是道宫底层修士和浮萍散修厮杀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左眉只不过是紫阳道宫掌教的弟子，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些东西，攻伐黑山，也只是居于幕后，看着弟子和妖魔厮杀，最后得享其成，从始至终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而不像其他两位雷劫客卿一样，需要豁出性命去应对一众强悍雷劫大妖的挑衅！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左眉的出身和天资罢了！

还有玄空，即使从小失去双亲，却得到紫阳掌教的青睐，传授道法，赐予惊蛟紫剑，作为掌教弟子，从小就是高高在上，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就能得到一般弟子付出心血都苦求不得的东西！究其原因，无非根骨资质罢了！

很多时候，生灵万物的命运在出身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世道就是如此不公！

不只是紫阳道宫，就是黑山盟中，势力也是盘根错节，随着最初那些底层妖魔上位之后，后来者中那些资质普通的妖魔想要爬上来就越来越困难了！

以雷劫大妖为核心，黑山盟中派系林立，把持着上升渠道，不断壮大自己所属的派系，排斥异己，比之紫阳道宫也好不了多少！

黑森自问，若不是得了黑玉之助，今日的他也会是那些底层妖魔中的一员，为了搏出位而不惜拼命，更是为了一点骨头渣滓不惜犯险，还不一定能得到！

见微知著！在黑森眼里，这些底层的妖魔是如此可悲，为了生存和出头而苦苦挣扎！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阶大能眼中，苦苦挣扎在雷劫之下的这些妖魔是否同样可悲？

再往上说，就是仙阶中，难道就没有这种令人窒息到绝望的差距吗？

越是高武的世界，这种差距就越明显，资源就越是集中！

而黑森身处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又能如何？抱怨命运不公？

命运不公，但至少还有天道！

这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公允所在！

天道秉承天地意志而生，最为无情却又最为有情！

任何生灵在天道面前都是蝼蚁，它漠视苍生，却又一视同仁！

不管是低微的凡人修士还是仙阶大能，都逃不过天道，照样要渡劫，渡不过照样要死！

哪怕是天庭之主，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也左右不了天道！

这也是苍生万物在滚滚红尘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所在！

而黑森，搏的就是这一丝希望！

那头孽龙造下无边杀孽，却又屡屡逃脱，命运何其不公，任由这孽龙遗祸世间！

而天道秉承天地意志，降下天劫，消弭杀孽！造下多少杀孽，就降下多少劫数，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渡的过那是命不该绝，渡不过就是报应不爽！绝对不会像生灵万物一般凭借自己的喜恶，这个多降一分，那个削减一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越是强者，就越是受天道所制！

若非天道，大能横行，无所顾忌，这方天地怕是会更加不公！

黑森最惧怕的不是命运不公，而是眼里看不到丝毫希望！

当机会出现在面前时，黑森所能做的，就像是溺水的人牢牢抓住稻草一样，不管能不能救命，先抓住再说，要是犹豫，就连这机会都不会再有！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黑森嘴中喃喃念道，眼中的黑焰熊熊燃烧着，手中的兽皮陡然握紧！

“这一步踏出，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看着祭坛之上不断拂动的黑色大幡，四周无数亡魂不住呜咽，凄厉惨叫着，黑森随即释然了！

陡然起身，黑色大氅猎猎作响，黑森看着祭坛之上已然幽深至极的黑幡，鬼影重重，片刻之后收回目光，出了地穴，来到地下极深处，看着黄泉鬼池中，气泡不断升起，裂开后散发出黄色的烟雾弥漫在四周！

而在鬼池中，则是无数森森白骨，和几乎凝实的怨念，在黑森耳边呼啸，几如九幽地狱一般！

黑森面无表情，缓缓脱掉身上的大氅，赤着身躯，缓缓没入鬼池之中，直到身躯都没入池中消失不见！

“为山九仞，成败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