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她的心到底有多硬

雨涵错愕地看着男人，再转头看向地上的小女孩，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是，小女孩那么小，哭泣的那样悲惨，心里不知不觉软成一片。

“可，可是她一直在叫妈妈。”

男人冷哼，眼神凌厉地看向地上的小女孩，似乎她不是孩子，而是罪大恶极的魔鬼，惹人厌恶：“她根本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意思？”一个大步上前，她以为男人会阻止她，然而并没有。

雨涵距离女孩更近了，并没有弯腰抱她，而是眼眸闪烁地看着她。

女孩没有哭泣，或者说不敢哭泣，只能呜咽地伸手，执着地让她抱抱。

“爸爸。”雨涵突然发声，说完就歪着头看她。

“……”

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雨涵有些失望，只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

“粑……粑……”

雨涵已经放弃的时候，她突然便出声了，稚嫩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奶音。

雨涵一怔，顿了顿，又说道：“姐姐。”

“杰……杰……”

原来她真的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在复述她的话罢了。

只是在学自己说话，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可可是她不是一二岁的小孩子，起码有七八岁的模样，怎么会连话都不会说？

“嘛，嘛，嘛嘛……”小女孩依旧坚持不懈地举起小手手，满眼都是泪花，一遍一遍求抱抱。

许是看墨初浩没有动，慢慢地放下心来，竟然大着胆子爬起来，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结果一个不稳，直接扑倒了，幸好雨涵手快，及时蹲下抱住了她，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下一刻，男人将孩子粗鲁地拽出来，丢在了树边。

“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迷惑人的那套你还是省省吧。”

男人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不由分说地将雨涵拽出了白兰林。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塞进了他的车里。

雨涵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如此阴狠。

胸口不住起伏：“停车，给我停车。”

墨初浩没有管她，直接发动了引擎。

“墨初浩，给我停车，我要回去。”

“你这是犯法的，你居然囚禁小孩子。”

“不管她有没有做错什么，她都是小孩，你可以送她去监狱，你凭什么像囚禁小狗一样拴着她？”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啊，你是怎么对一个小孩做出来的？”

“停车啊，你凭什么囚禁她，你有什么资格……”雨涵气地直捶车门。

到现在，她脑子里还是连着小女孩脚上的铁索。

在男人将孩子拽出来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女孩脚上的铁索，黄绿的颜色。

在满地的叶子上，那根细细的铁索一点也不起眼，很容易让人忽略。

铁索的一端连着那棵大树，另一端连着小女孩的左足。

雨涵红了眼圈，如果只是拴在小女孩的脚踝上，她或许不会那么激动。

可那铁索，是直接勾在一个大环上的，而大环死死地镶嵌在小女孩的脚后跟上。

像打了一个巨型的耳眼一般，在脚上打了那样一个大环，被铁索牢牢拴在了大树底下。

方寸之间，便是她的天地。

已经看不到模糊的血肉，许是时间太久，那环也已经成了小女孩身体里的一部分。

雨涵突然就落了泪，她明白了。

怪不得小女孩老是摔倒，怎么也站不稳，怪不得她一遍又一遍向她伸手，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倔强。

原来她要的不是抱抱，而是可以救她脱离苦海的怀抱，她一定绝望而痛苦，痛到将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雨涵只想掐死自己，她的心到底有多硬？

到底有多硬，才能看着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向她伸手，而无动于衷！

看着她蹒跚如老人一般，听着呜呜咽咽地叫着嘛嘛。

她，到底是有多狠心，才能连一个拥抱都吝于给她。

她的每一次摔倒都是必然，可还是坚持不懈地站起来，哪怕是爬也到爬到她面前，只是希望，有个人可以带走她。

而她，却冷眼旁观她的每一次努力。

既然她之前可以冷眼旁观，为何现在却痛得几近窒息。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看惯了冷漠，她以为自己足够冷漠，她讨厌麻烦。

可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更讨厌自己，讨厌那个冰冷无情的自己。

雨涵不再拍打车门，也没有失去理智去打墨初浩，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眼睛早已模糊不清，哭泣却无声，看着匆匆而过的风景，莫名觉得很累，从身到心。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两个人就坐在车里，各自看着前方，不发一言。

好久好久，久到雨涵的眼泪流干了，男人才说了第一句话。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魅惑人心的眼眸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这一遍。”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哽咽，看着车前那一片草地。

“天生魅惑，可以轻而易举地勾走他人的魂。”

雨涵微微一动，其实她也可以，不过不是魅惑，最多只能算迷惑，因为她的眼睛是催眠师最羡慕的，连顾洛都眼红过。

如果是天生魅惑的眸子，那该是多么厉害的催眠师……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孩子不仅继承了她这点，比起她更甚百倍。”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其实他又何尝想要如此。

“她的孩子不仅可以迷惑他人，甚至可以迷惑自己。她可以编制出想要的幻境，迷惑住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在她的幻境里，她可能是老虎，也可能是凶兽甚至是魔，她可以忘记一切为所欲为。”

雨涵转头看着男人，幽幽地说了句：“所以在她的幻境里，她杀死了她的母亲？”

“是。”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雨涵长睫微颤，嘴角轻扬。

她是不是该谢谢他，谢谢他编了如此好的故事，让她的负罪感减轻一点。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故事，那也不是孩子真正的意愿，迷惑了母亲，也迷惑了自己。

可雨涵知道，如果她的母亲还在，应该会不忍心吧。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吵着闹着，甚至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凄惨的故事来遮掩他虐童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