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入夜哈林

一直以来艾迪生都对自己的防守能力很有信心，从高中开始他就被所有关注自己的篮球人士评价为有不俗的单防能力。入选NCAA最佳防守一阵的荣誉更让男孩儿觉得或许防守就是自己的天赋，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对此也渐渐感染上了一分自负。

然而今天与德隆.威廉姆斯的对位却将他长久以来的自信狠狠打碎，篮网核心在他头上予取予求地砍下了32分7助攻4篮板1抢断，根本视其防守为无物。

虽然艾迪生也同样贡献了16分11助攻4篮板2抢断的全面数据，并且带领球队获得了胜利，但在自己有着异常信心的领域被人正面击败，这种失落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好受。

要知道他现在面对的德隆.威廉姆斯已经不是巅峰期那个和克里斯.保罗“绝代双骄”的犹他之子了，但依旧能够把自己逼得如此窘迫。这让艾迪生不禁想到自己所谓的在季前赛防住了凯里.欧文和迈克.康利，以及在常规赛第一场和约翰.沃尔所谓的势均力敌是不是都是假象而已……

如果这些联盟中的超级巨星全都动用100%的实力，或者以拼搏季后赛那样的状态来面对自己，那自己会不会每场都被打爆得彻彻底底？？

华裔男孩儿第一次产生了警醒，如果说之前的比赛只是让他认识到了NBA级别的节奏和竞技强度，那今天和德隆.威廉姆斯的对位就真正让他看清了顶级联盟这些巨星凶悍的个人实力，就连一个已然渐渐走下巅峰期的球员也能轻易地打爆他。

Well，这才是NBA该有的样子……之前那种不管输赢如何，他最起码都能和对位对手打得势均力敌的情况，总是让艾迪生觉得不大真实……

***

——先生，我晚上可以自由行动吗？

回到入住的酒店后，艾迪生找到了斯波尔斯特拉，向主教练询问。他之前已经约好了要去看自己的一个老朋友，不过他也不想因此违反球队的规矩。毕竟热火队要在纽约住一晚，明天再飞回迈阿密。

“说实话，艾迪，我对你现在的行为有点不好的预感。”斯波尔斯特拉看了一眼男孩儿打在手机上的话，他挑挑眉毛，“不过你们晚上的行动是你们的自由，制服组不会多加干涉的。”

艾迪生向主教练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这位菲律宾裔的主教练某些方面的确很宽容，和联盟中的一些鹰派教练截然不同。

“不过你在12点之前必须给我回酒店，”斯波尔斯特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明白吗？”

——没问题，先生。

走出斯波尔斯特拉的房间，男孩儿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刚刚向电梯的方向迈了几步，就看到韦德、波什以及几名热火队队友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只要是男人就能明白的‘愉快’笑容。

“哇哦，艾迪，难不成你也想和我们一起去体味一下大苹果城的完美夜生活？”韦德有些惊讶地向男孩儿招呼道，“真奇怪，我一直以为你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感兴趣呢。”

艾迪生对此只是笑了笑，和队友们一起走进了电梯间。波什按下第一层的按钮，打量了打量神色平静的男孩儿，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状。

“我记得你好像在纽约生活过一段时间，艾迪。难道你知道有一个非常棒的地方，打算背着我们自己一个人去享受？”

艾迪生向波什翻了一个清澈的白眼，心想这些家伙下了赛场以后怎么脑子里全是这方面的奇怪思想……不，他们有的时候即使在场上也是如此……

——我去看望我一个老朋友，伙计们。

“拜托了，艾迪，你知不知道‘老朋友’这种词说多了会让自己的心理年龄变老的。”詹姆斯.恩尼斯笑嘻嘻地闲扯道，“我就不是很喜欢用这样的词语。”

男孩儿静静地听着队友互相闲聊吹牛，走出酒店后他和韦德这帮寻求夜生活的小团体分开，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计程车。

他的目标地点是纽约这座城市最令外人所不敢接近的区域，一个充满了街头暴力、地下买卖以及种族主义的地方——曼哈顿哈林区。

坐计程车来到长岛的河港，然后乘坐渡船到曼哈顿岛，之后艾迪生没有再找计程车，而是自己默默地向着那片入夜之后更像是被阴影所笼罩的地区步行。

夜幕下的纽约流光溢彩，分外地充满诱惑力。但从中央公园最北部，110号大街再向北走，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光华明亮的街边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起来，人流也愈发得稀少，男孩儿走过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和曼哈顿这个举世闻名的闹市完全背道而驰。

花里胡哨的街边涂鸦，街边被随意丢弃的报纸和塑料垃圾，还有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缓慢走过的人群……

艾迪生把外衣帽衫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了自己大部分头部，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随着环境而改变，依旧安静且透着漠然。

只不过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却慢慢握了起来，周遭路过的那些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中都包含着敌意，这一点他能够很敏锐地感受到。艾迪生的衣服里面藏了个东西，他很清楚进入哈林区需要做的准备，身上没些家伙的话，很容易遇到不太乐观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会把命丢在这里。

毕竟在这个黑人种族主义充盈得快要溢出来的地方，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家伙出现，总是会显得有点惹眼。

——那种感觉又开始回来了……记忆深处那个冬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萦绕……

艾迪生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都开始攀上他之前从没表现出来过的戾气，隐藏在兜帽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不远处，他似乎听到了些许争执叫嚷的声音，在入夜的街道上回荡得缥缈而含混。

***

争执厮斗在哈林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这里时不时发生枪击事件都已经令人见怪不怪了，所以艾迪生本来没怎么在意。但是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其中有女人，准确说是年轻女人发出的声音，这令男孩儿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

犹豫了两秒钟，艾迪生还是向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他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性格，但或许是他骨子里的本能，就像很久以前他的父亲曾经给他讲过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Hey！Young lady！！！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亚洲姑娘！！！最漂亮的！！！”路灯下站着三个身穿肥大套头衫和宽松牛仔裤的黑人，艾迪生甚至都不用看他们脖子和手腕上那些粗大的劣质金属，就能大概猜出这些家伙的身份。

为首的一个矮个子黑人正在肆无忌惮地喷吐着他那夹杂哈林地区特有的黑人俚腔，那副快要把淫荡写在脸上的表情让艾迪生禁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吸了某些有特殊效果的小药粉。

被这三个人黑人堵住的是两个年轻女人，虽然这条街的照明效果不太好，但艾迪生还是凭借对方纤细的身影认出这是两位年轻女人，而且是两位和自己一样亚裔的年轻女人。

其中身材更加高挑些的女人显得很害怕，略略向后瑟缩；而体态偏娇小的女人却是挡在自己同伴的身前，但明显可以看出其外强中干，因为她在一个劲地发抖。

“怎么样，姑娘们？不要害怕我们！我们都是好人！”为首的黑人还在彰显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同时摊开双手想要尽可能拉近和对方的距离。

娇小的年轻女人挡着自己的同伴向后退了两步，分外慌张地高声说道：“如果你们还不离开的话，我现在就要报警了！！！”

这个女人的英文很标准，而且声音听起来清脆甜美，所以更不可能给那三个黑人造成什么压力，反倒让对方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连艾迪生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摇摇头，要是在哈林区报警能有作用的话，这里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这个时候，那些黑人也发现了艾迪生，华裔男孩儿已经走得离这一行人很近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兜帽遮掩了自己至少一半的样貌，这让那三个黑人本能地有点忌惮。

艾迪生所谓的瘦削，是和NBA里那些动辄90公斤以上的肌肉壮汉相比而言的，但他185公分的颀长身材在普通人眼里绝对算得上高大了，这也相对地让三个滋事者更加不安。

“What's up， man？！”为首的矮个子黑人高声喝问道，想让自己的气势尽可能显得唬人一些，“你TM到底是谁？！如果只是某个路过的可怜虫的话，我劝你不要管这件事！”

说着，他的两个同伙摆出阴狠的神情靠拢过来。只可惜艾迪生对于这样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一丝一毫也没被吓到。

——难不成狼还咬狼吗？更何况这三个白痴根本算不上狼，老鼠比较适合他们……

艾迪生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帽衫的衣袖向上提了提，露出自己右手上佩戴的护腕。这家伙有个很奇怪的习惯，那就是右手一直戴护腕，不管是在场上还是场下。除非是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不然他的护腕总是牢牢箍在右手手腕上。就连每次洗完澡后，他第一样要穿的不是内裤，而是把护腕戴好。

就像是一直在掩盖右手腕上的某些东西一样……

而现在，他当着那三个滋事者的面，把护腕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处纹身……

这是一处相当精致又异常清晰的纹身，纹着一条盘曲可怖的长蛇，蛇头处嘴巴大大地张开，正将一颗人类头骨噬咬住。头骨已经被吞咬了一半，只有另一半还露在外面。

整处纹身都非常得精细，只是看就让人生出一股阴森感，脊背为之微微发凉。

三个滋事者站在后面的一人最先看清了这处纹身，他的脸色几乎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下来，惊恐地使劲拉了拉为首同伙的胳膊，示意对方仔细看。

那个矮个子黑人将目光集中在男孩儿的纹身上，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液。

“食、食、食…食人蟒……”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了两下，黑人慌张至极的眼神在艾迪生身上略过，“你…你是……‘蟒蛇’埃尔手底下的人？！”

生活在哈林区，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图案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纹在身上的……

艾迪生猫一样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他轻轻地歪过头，身上那股隐约的戾气又重了一分，眼前的场景让他脑子里过去的记忆愈发清晰。

似乎是感受到了男孩儿身上的戾气，那三个黑人再也没有犹豫，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步履由于惶急而踉踉跄跄的，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街角消失不见。

艾迪生的嘴角狡黠地向上挑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纹身，随即便重新用护腕将其遮掩好。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两个年轻的亚洲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