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乐极生悲

“别急别急，怎么说你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幅急性子，这可不好。”

界灭听李皓要离开，赶紧出言阻止，李皓见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皱着眉头问道：“界灭，你没事儿吧，你有事要对我说？”

“难道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皓一愣，他感觉今天的界灭很奇怪，不过他确实有不少问题需要请教界灭，因此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说道：“还真有几件事想问你一下，第一件，那片一望无际的浓雾是怎样一种存在？为什么我明明可以前行很远，回头之时却依旧在原地没动！”

界灭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的问道：“虚无有多大？”

李皓闻言顿时愣住了，瞬间就明白了界灭的意思，既然是虚无，又拿什么去度量大小，可以度量大小的又怎能说是虚无？

很多人问宇宙如果有边界，那边界之外又是什么？李皓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答案无比简单，那就是虚无！或许有人问，虚无是什么，李皓表示呵呵！虚无就是虚无，不存在的东西还能是什么，脑子有病，问这种弱智的问题。

片刻之后，李皓果断略过这个问题，继续道：“种界这算是彻底苏醒了吗？”

只听界灭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什么！”

李皓脸色讪讪的的道：“这不是想找你确认一下嘛！”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聚灵树的九粒种子为什么只有八粒长成了聚灵树，另一粒却退化成了聚灵草？”

界灭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天地不全，故九为数之极也，物极必反，月圆则缺，夺天地造化之神物也当有缺！”

李皓低头思索半晌，暗自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道：“界种苏醒对聚灵树和蟠桃树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话音刚落，李皓自己就呆住了，他赫然发现本应开始落叶的蟠桃巨树此时依旧郁郁葱葱，树叶鲜绿饱满，没有丝毫枯黄的迹象，更令他震惊的是翠绿色的树叶丛中竟有不少粉红色的桃花在盛开，还有一个个青涩的小蟠桃挂在枝头，刚才他一直沉浸在界种苏醒的震撼之中，都没注意到蟠桃树的异状。

就在李皓愣神的时候，却听界灭平静的道：“有！界种苏醒，如一界初生，有无尽造化机缘。如你所见，这株蟠桃树的生命层次已经再次发生了跃迁，而且连升两级，此时它已经是一株高阶准灵果了，距离真正的灵果仅有一步之遥，按照你们这个世界的说法，或可称之为进化！这个词很贴切！”

“进化！”

李皓喃喃自语，暗暗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片刻之后，他心中升起一种明悟，暗思修仙不也是在追求生命层次的跃迁吗？最终的目的同样是褪去肉体凡胎，成就长生仙体，不朽不灭。这个蜕变的过程也就是修仙之路，或许也可以看做是一种目标明确的进化吧。

李皓低头沉吟，半晌不语，不等他说话，却听界灭继续道：“界种苏醒，乾坤已成，可称乾坤界。以后乾坤界每次进阶，其中万物生灵皆有一次进化机缘。”

李皓闻言又是一愣，惊讶的道：“万物？生灵？所有草药？不对，所有植物，呃……还有动物？”

“凡有生机，皆有灵性，天地不仁，一视同仁。”

界灭的话很简略，却带着层层神念解说，因此李皓往往需要长时间的慢慢体悟加以理解。尤其是后八个字，更是含义颇深。

良久之后，李皓才回过神来，暗暗叹息不已。自古以来，无数人抱怨天地不仁，尤其到了现代，这四个字更是被许多人误解甚至是曲解，就好像天地是万物生灵的敌人一般，不少小说家更是打出了“逆天”的口号，还吸引了许多无知的热血少年同仇敌忾，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只是他们可曾想过，这天地生养了万物生灵，何曾欠万物生灵一丝一毫？万物不知感恩就罢了，哪里来的底气恩将仇报？圣人言天地不仁，实际上不过是一视同仁的意思而已，一视同仁又何曾有错？

李皓叹息一阵，又继续道：“那聚灵树是不是也能借机进化，最终进化成聚灵神树呢？”

界灭迟疑了一下说道：“上古聚灵神树本是盘古毛发所化，可吞吐混沌，演化净土。聚灵树与上古聚灵神树有一丝相同气息，此时它虽远不及聚灵神树之万一，但进化速度和方式极为惊人，并不受乾坤界演化限制，我也不能确定它最终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或许不如聚灵神树，也或许可以超越聚灵神树，造化之机，非创世之神难窥一斑。”

李皓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这个答案似乎更好一些。他思索一会儿继续问道：“为什么我感觉对小世界的感知和控制能力都增强了，是错觉还是真的如此？”

“你的感觉没错！早在界种沉眠之时就已经认你为主，那之后便只有你这个主人可自由出入种界，其他有灵智之物尽皆屏蔽在外。界种苏醒之责全在界主身上，如今在你的努力下，界种成功苏醒，法则初生、烙印自成，作为界主，你对这一方世界的感知力、控制力自然更胜一筹。”

李皓心中暗喜，赶紧追问道：“那我现在是这乾坤界的真正主人了吗？”

“不是，只有当此界进阶灵境之时，你才能真正成为乾坤界的主人。”

李皓闻言叹了口气，界灭早就说过成为界主的条件，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白痴，但他内心还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他遗憾的点了点头，道：“那界种究竟需要几次进阶才能到达灵境？”

“九次！”

界灭顿了顿，继续道：“界种苏醒，道生一，无极生太极，故称太极境，又称一元境，天地方圆千丈；其后依次为两仪境、三才境，万象境、福地境、洞天境、化凡境、归真境、超脱境、灵境。”

听完界灭的话，李皓顿时目瞪口呆，他预料到成为界主不会太容易，却没有想到居然需要种界连续进阶九次。他沉默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么多层次，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实现。”

过了一会儿，李皓又道：“界珠藏在丹田之中，有被人识破的风险吗？”

“非绝顶大能不可见！非直视丹田不可见！非界门开闭不可见！”

略略思量片刻，李皓已明其意，他点了点头又道：“你一直说界种沉眠，界种苏醒，难道界种也是一种生命？”

“大道无情，界种有灵，界种苏醒，其实是根基重铸，灵性复苏。乾坤初成，界灵新生，它虽不是一般意义的生命，却知利害之机，善趋而避之！”

“界灵究竟是怎样一种生灵？它有情绪，知善恶吗？”

界灭沉默良久，有些感叹的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李皓皱了皱眉，界灭说这句话并没有伴随神念，只是说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他也不知道界灭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他思索了片刻依旧不解其意，可界灭明显不想解释更多，他只好放下这个话题，道：“最后一个问题，界灭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李皓脸上浮现出一抹调侃的笑意，他真的很好奇，平时界灭话很少，惜字如金。每次都只是简略的回答他几个问题，甚至有时候直接闭口不答，直接发送一道神念就完事了，从未像现在这般这么爽快多话。

“你们所谓的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不说，他日想说却已不能，岂不悲哉！”

听到这里，李皓脸色大变，界灭的声音中明显有一丝落寞和解脱的情绪，还有一股淡淡的悲意和欣慰的喜悦。一瞬间，李皓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他眉头紧皱，脸色慌急的问道：“界灭你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生之界，有万古不朽之志，又怎会有界灭存在。”

李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神色难看，挣扎道：“界灭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天若有情天亦老……”

同样的一句话，李皓却感觉到一股压抑，好像一座山突然压在了心头，沉重无比，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心中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却听界灭继续道：“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一人之力终有尽时……”

界灭的声音突然在乾坤界响起，隆隆而鸣。乾坤界的山川大地猛然震动起来，好像要天崩地裂一般。地面和山坡上出现无数巨大的裂缝，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湖面上波浪滔天，水花飞溅，蟠桃树上无数的叶子和花瓣簌簌而落。界灭洪大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渐渐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

李皓被巨大的震动掀翻在地上，可是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微张着嘴，眼神空洞，表情木然，手臂无意识的抬起，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对周围毁天灭地的场景毫无所觉。很长时间过去，他都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塑。

不知过去了多久，乾坤界重新恢复了平静，地面上所有的裂缝莫名的消失不见，湖面也恢复了平静，只有数不清的绿色叶片和粉色花瓣铺满大地和湖面。

原本郁郁葱葱的蟠桃巨树变的枝叶稀疏，树下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碧绿色树叶，中间夹杂着许多粉色花瓣，有淡淡的香气弥漫而出，整个乾坤界都是一副大劫之后的模样。

许久之后，如雕塑一般的李皓眼珠动了动，终于回过神来。他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阵孤独和恐慌的感觉从心底浮现，他顿时心情大坏，再也没有心情继续待在这里，意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江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如同灵异现象一般，正是清醒过来的李皓。此时，他苍白的脸色中透着一股铁青色，神色木然的看向西垂的太阳，一抹血色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的青岩山脉变的模糊起来，好像笼罩上了一层雾气。江面也变得幽暗起来，好像有沉默的巨兽躲在水面之下，择人而噬。

堤岸上空无一人，李皓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冷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惧恐慌的神色，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