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借尸还魂

李皓猛然抬起头，看到一颗黑色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悬在他的眼前。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朝人群看去，却发现他们却对此视而不见，毫无反应。

李皓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疑惑的看着珠子小心翼翼的道：“是你在说话？”

话音刚落，他的心底再次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是！你可有心愿未了？”

他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瞳孔微缩，对这种沟通方式很不适应，他顿了顿迟疑的道：“嗯！我放不下我娘。”

却听对方回道：“人死不能复生，时也命也！”

李皓闻言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他的神情凄厉难以自已，大声咆哮道：“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娘怎么办？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握拳，一脸凶狠之色，瞳孔逐渐变成了全黑色，头顶上开始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叹息在他的心底浮现，让他整个魂体一颤，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接着，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头顶升腾起的黑气也开始缓缓消散，瞳孔也恢复成了正常人的颜色，只是眼神呆滞，表情迷茫。

却听珠子继续道：“你是个孝子，你娘我可以帮你照顾。”李皓闻言愣了愣，心中诧异，他琢磨不明白珠子的来历和用意，不过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不等他问什么，珠子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皓皱眉打量了一眼这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珠子，眼神闪烁不定，他面色迟疑的问道：“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珠子淡淡的答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还有谁可以相信？你人已死，灵魂出窍，再不情愿七日之后也当入轮回，若为执念流连人间会变成鬼物，永世不得超生，最终结局也不过是烟消云散。况且，如果你母亲得知你已去世，她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李皓闻言一阵沉默，他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严肃的道：“你有什么条件？”

珠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它缓缓道：“我要你的记忆和一丝气息，另外你必须马上去入轮回，不得耽误。”

珠子的要求让李皓既惊讶又迷惑，他不解的道：“记忆我理解，气息又是什么，为什么我要马上去轮回，我还要去见我娘。”

珠子淡淡的道：“莫问，这是条件，你只回答愿或者不愿。”

李皓张了张嘴，神色有些挣扎，片刻后，他咬牙问道：“愿又怎么样，不愿又怎么样？”

珠子对李皓的态度毫不在意，它依旧淡淡的道：“你若愿意，在你去轮回之后，你娘自有人代为照顾，可让她衣食无忧，颐养天年。你若不愿意，则你我各自散去，如未曾见。”

李皓神色变幻不定，一阵青一阵白，片刻之后，他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黑色珠子说道：“就算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信守诺言，可是一旦我娘得知了我的死讯，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你的承诺又有什么意义？”

珠子闻言叹息一声道：“你果然是个孝子，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你娘便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死讯，她会一直以为你活的好好的。不要问我如何做到，我只能告诉你我能做到，信与不信在你，答不答应也在你。”

李皓脸色一变，心中隐隐猜测出了对方可能使用的手段，低着头声音低沉的道：“会有一个人借我的身份继续活着吗？”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问珠子。不过珠子并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李皓挣扎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答应了珠子的要求，这已经是他仅有的选择。

……

虚空一阵扭曲，如同静止的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一圈圈的波纹出现，接着虚空一阵模糊，出现了一道圆形的门户，门户中间黑白色阴阳鱼的图案不停的旋转。

李皓回头看了看依旧躺在地上的肉身，又看了看这个世界，最后又看了一眼沉默的黑色珠子，带着不舍与无奈，带着担忧与悲伤，化成一道光束瞬间射入了旋转的阴阳鱼门户之中。很快，阴阳鱼门户也一阵模糊，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

种界之中，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两界镜前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寻常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李景初的影子，细看之下竟和李皓也有三分相似，正是已经在种界锻炼元神长达数十年的李景初。

数十年的修炼，原本已到老年的李景初竟如逆生长一般变回了年轻时候的模样，气质神韵竟与太玄天界的那位金仙有几分相似。此时，他皱着眉头问道：“界灭，你为何要他的记忆？”

界灭缓缓的道：“独子逝去，李母如何独活？既受其身，如何不履其责？既履其责，何能不知其过往？”

界灭一连几个问题让李景初哑口无言，默然相对，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局面。所谓借尸还魂，借的不仅仅是个肉身，还有他的身份和因果都要一体受之。

想到以后自己将以另一个人的面目和身份生活，李景初感觉一阵异样和不自在。但界灭的话又让他难以辩驳，心里不由的暗暗发愁。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是他？”

界灭道：“此人乃难得一见的五行之身，天生契合各样神魂，如此借体还魂可神魂坚固。更关键的是此人母慈子孝，你得其肉身，他得偿所愿，一得一失间因果相抵，如此方能减少天地反噬。况且此人已入轮回，今生已断，当可彻底无忧！”

李景初沉默的听完这几个理由，并没有质疑或者反驳，他也没有这个底气和资格。如果不是因为种界的存在，他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孤魂野鬼罢了，和已经去轮回的李皓在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那我现在怎么做？”

“放空心神，一切有我！”

……

“咳！咳！咳咳……”

骤然一顿咳嗽，连续吐出几口腥臭的江水，已经躺在地上近一个小时没动静的李皓突然动了起来。

这种意外甚至诡异的情况让围观的人群吓了一跳，一个个纷纷后退，有几个站在外围的人躲避不及直接被撞倒在地，差点掉进江里。有两个护士更是吓得尖叫连连，脸色发白。就连一直淡定的中年男医生也打了一个冷颤，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快！快救人！他还没死……”

男医生说着话，人已经冲了上去，几个护士犹豫了一下，也压下内心的恐惧，跑到近前手忙脚乱的帮忙。

……

“奇迹啊，死了这么久，还能活过来，真是奇迹啊！”

说话的是另一个一早就确认李皓身死的年轻小伙子，他也是下水救李皓的人之一，拖人上岸的时候他就确定人已经死了，结果没想到自己眼里的死人，来到岸上又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居然又活了，这让他惊呼连连，啧啧称奇。

“别胡说八道的，什么死了又活了，是本来就没死，刚醒过来。”旁边一位大妈对口无遮拦的小伙子心生不满，忍不住皱着眉头呵斥。

自知说错话的小伙子赶紧认错，陪着笑脸道：“呃……是是是！您说得对！”

“真是好人有好报呀！”

“是啊，老天爷还是长了眼睛的！”

……

刚才炸了窝的人群再次围拢了过来，一个个惊奇万分的议论纷纷。瞬间，愁云惨淡的气氛一扫而空，人们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甚至连河神显灵都出来了。

“担架……”

中年男医生似乎确定了李皓的情况已经稳定，立刻招呼人把李皓抬上了救护车，随后医生护士跟着上去，后门关闭，救护车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却好像还意犹未尽，并没有马上散去，依旧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这件事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越传越离奇。当然，人们都只当听个热闹，最多惊叹一声，这就是后话了。

警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人群渐渐散去，江边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知道，刚刚一场看似平常的溺水救人事件意味着什么，更没有人会想到，再次苏醒的那个人和原来躺下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就像所有的神话传说一样，故事总是在不起眼的地方，在不经意间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