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破壁（中）

    章兴邦越过王世杰扶住老师傅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满面笑容的问道:“老师傅贵姓啊？”

“啥贵不贵的，我姓王，王红旗。”

章兴邦继续问道:“王师傅，按道理说，您是八级钳工，今年才五十二岁，还没到退休年龄呢，怎么会出来找工作？不怕工厂找您麻烦啊？”

王红旗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的说道:“我已经办了病退了，要不然也不会出来找工作。”

“病退？”章兴邦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红旗，又问道:“我看您身体很健康啊，是有什么内在疾病吗？”

“啥内在疾病，我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米饭，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根本没病，还不是为了我家的孩子，二十多岁的人了，也没个正经工作，天天瞎逛打牌，连个对象都说不上，我怕耽搁孩子，只能办病退让他顶替我。”王红旗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发红，可以从语气中听出他并不愿意离开工厂。

王世杰和怀恩听的一头雾水，他俩根本搞不懂“顶替”这个极具时代气息的现象，但章兴邦对此很清楚，一连肃然的对王世杰说道:“老板，如果你相信我，请你聘用这位老工人，你留下他一定会获得很大的惊喜。”

王红旗一听章兴邦的话，眼中带着希冀看着王世杰，他从章兴邦的话里听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人是能够做主的领导。

王世杰看了一眼章兴邦，又看了一眼怀恩，开口道:“王先生，你被我们聘用了，请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最好是电话，等我们通知。”

王红旗那张黝黑而充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忙道:“好嘞，好嘞，我这就留下电话，这个电话是我家门口小卖铺的电话，到时候你让他喊我一声。”

不提王红旗留下电话号码，千恩万谢的离开。怀恩到了门口，让门外的人稍后，进屋关上了房门，坐回原本的椅子上，开口道:“老板，你这样有点破坏规矩啊，是不是应该让这位先生给我一个解释？”

米国人虽然没有德国人那么刻板，但他们对于大家商议好的计划，通常都是会遵循，轻易不会破坏，怀恩与王世杰几个人商量过，招聘的工人年龄不能超过四十岁，而刚才的王红旗已经五十二岁了， 明显不符合他们的招聘标准，可王世杰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破坏了规则，怀恩自然要问个明白。

“怀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章兴邦先生，毕业于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未来可能担任总经理助理或是发展规划部总监一职，我想他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王世杰将目光停留在章兴邦身上，刚才他的做法完全是出于对章兴邦的信任，其实他也不明白章兴邦的做法，等着章兴邦给自己一个解释。

章兴邦丝毫没有慌张，侃侃而谈道:“王总，怀恩先生，在解释刚才为什么要雇佣那个老工人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们在华夏这个国家有一个现象，就是刚才王师傅提到的‘顶替’现象。

‘顶替’现象是指，在一个企业或事业单位内，老职工

退休后，子女可以顶替老工人的名额，直接进入该企业或事业单位，成为有编制的一名职工。

刚才那位王师傅就是因为孩子大了却没有工作，逼不得已向工厂提出了病退请求，来成全自己的孩子，让他的孩子成为一名有编制的工人，这样他孩子在社会上来说就不属于闲散人员，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收入方面都有所提升。

我刚刚也给王总建议过，我们既然面临着无工可招的局面，而真正退休的工人或管理人才年龄又的确偏大，那么我们应该大力的吸收这些逼不得已而病退的工人，就像王师傅这样的，假如像王师傅这种情况的工人多一点，我们又可以全盘接受，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一批工作经验丰富，又具有职责操守工人，由这些老工人、老师傅们再带出一批徒弟，那何乐而不为？

刚才的王师傅我相信王总和怀恩先生也见到了，他身上具有华夏老工人的淳朴而忠厚，而像王师傅这样的老工人，在华夏还有很多很多，咱们撇开什么八级钳工的专业技能先不说，就冲这位老师傅能拿到五一劳动模范奖章，那他的这份人品，任何一个企业应该都不会拒绝。

而且，华夏有一个典故叫‘千金买马骨’，我们出钱雇佣这样的老工人，一传十，十传百，咱们企业爱才、求才的名声就会在工人群体中传播开来，那时候咱们还怕招不到工人吗？”

“啪，啪，啪”王世杰和怀恩一前一后的为章兴邦这番言论而鼓掌，王世杰感叹道:“看来在任何地方都要有一个熟悉本地实际情况的人来把脉，今天幸亏遇见了章先生，要不然我们岂不是白白错过了王师傅这样的人才。”

怀恩认为王世杰说的很对，起码在华夏招聘人才这方面，眼前这个叫章兴邦的年轻人绝对能比自己做得更好，这不能说明怀恩的能力比章兴邦差，而是章兴邦比怀恩更加了解当地实际情况，更加熟悉这个地方的独有文化背景。

“章先生，我希望你来负责招聘工作，我觉得你比我更加适合做这件事。”怀恩很真诚的对章兴邦说道。

王世杰也道:“章先生，我希望你能尽快辞职来我这里工作，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告诉我，魔都政府答应我们，只要愿意到我们公司来的，如果你们单位不放人，政府会出面帮忙协调。”

“嗐……我一没背景二没钱的，我要是辞职，不仅能空出一个正式编制出来，还能空出一个副科长的位置，领导们说不定多高兴呢，哪还用的着协调，他们巴不得呢。”章兴邦自嘲的说道。

从这句话中，王世杰听出了这个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毕业高材生的无奈，也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华夏体制内官员并不看重能力，反倒是注重编制、位置这些东西，这让王世杰对于华夏官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这个印象谈不上好坏，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写照而已。

接下来章兴邦果然顺利辞职，午饭后回原单位找到领导辞职，领导假意推辞两句，就批准了这个辞职，整个过程连五分钟都不到，下午上班时间章兴邦就再次来到了王世杰所在的魔都国际大酒店，并与

王世杰签订了正式的雇佣合同后，从怀恩手中接过招聘工作。

不得不承认，按照章兴邦的方法，转变了招聘思路之后，招聘工作一下子打开了局面，章兴邦招聘也不按常理出牌，并不是一味的在酒店之中等待别人上门，而是向王世杰讨了经费，开始游走于魔都的各大国有工厂家属区。

短短的一周时间，竟然让这小子聘用到了近百位老工人。这些老工人有和王红旗师父一样提前病退成全子女的，也有被排挤的提前退休的，还有真正退下来，但心里不服老的，甚至有一些年轻的临时工也被章兴邦开出的高额工资所吸引，主动找到章兴邦询问是否还需要年轻工人的。

王世杰在章兴邦的建议下，给工人开出的工资统一都是六百元一个月。要知道，在1991年，魔都市工人的工资水平大多数都是在三百多元一个月，六百元的薪资相当于魔都工人平均工资的两倍。在雇佣合同中，除了高额的工资外，还注明了一系列诸如加班费、高温补助、午餐补助、年终奖等等福利措施，对于一些拥有技术职称的老工人还给出了一百元到三百元不等的技术职称奖金。

以王红旗举例，他在原厂的工资加职称奖金接近四百。而应聘到王世杰的企业中，底薪六百元，八级钳工职称奖金二百元，夏天高温补助五十元/月，餐补五十元/月，如果一个月不加班，他的月工资能达到九百元，这相当于他过去工资的二倍多，这还没有算加班费，如果他一个月每天加班二个小时，*2/小时计算，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一个月轻松过千。

高工资对于工人们的吸引是巨大的，如果不是因为“私企没保障”的思想和“资本家属于剥削阶级”的老思想作怪，相信章兴邦能把这些国营大厂的职工们给掠夺一空。

王世杰工厂建成后，分为五个部分，电子表加工厂、cd机加工厂、随身听加工厂和行政管理四个部分，还要加上一个研究所，只工人一项就预计招聘四千人左右，加上各级行政管理和研究所怎么着也得四千二百人，章兴邦招到的近百人远远不够。不过不管怎么说，关于招聘这一块的难题，总算是打开了一个小缺口，按照章兴邦这么操作下去，招聘一千个老工人作为骨干来带动三千新工人的计划是可行的。

现在亟待王世杰解决的是另一个难题，就是一些关键的生产设备国外限制对华出售的事儿，对此王世杰几人也想了办法，想着能不能在华夏或是非巴统成员国进口，可惜，找了一圈下来，那些尖端电子设备的生产厂家只在几个国家才能采购，偏偏这些国家还都是巴统成员国。

关键时刻还是怀恩一贯的剑走偏锋帮了忙，怀恩、道森与麦克斯三人以米国在华投资商的身份，共同通过领事馆向米国商务部提出了抗议书，在这份抗议书中，怀恩等三人说明了自己等三人在华准备投资电子厂，却被倭国、德国、米国的工厂拒绝销售，他们三人表示难以接受这种受到歧视的行为，尤其是道森，他在抗议书中提出，这很有可能因为自己是一个黑人，所以才会受到这种种族歧视，对此他感到非常的愤怒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