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练气士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楚明书少年老成，道貌凛然，仪形磊落，博学笃志颇有一番风骨。

宋玉却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起初只是觉得好玩，随后试探半天，尽管自己东拉西扯，言辞不按套路，楚明书却总能很好的应对。

引经据典，有理有据，既挑不出错，也不僭越。

“元少主，本公子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已经困扰了许多天，不知元少主能不能替本公子解惑。”

楚明书并无不耐，好脾气的点点头，

“如果小生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你当然知道!”

宋玉哈哈一笑，“前两天山海宗广招弟子，本公子在一旁看着，看到你同行的伙伴入选，你却牵着一个小孩转头走了。”

“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楚明书面露疑惑。

“啪!”宋玉打开扇子，“当然有问题，长生不老，寿与天齐，何其诱惑，自古求仙问道者不计其数，你那天既然去了，必然也有那般心思，只是临了却掉头离去，这又是为何？”

“放不下，舍不得。”

楚明书一本正经，“您大概也听到那仙师所说，入仙门者，便不得再贪恋俗世间的情感，齐元的养母身体不好，养父腿脚不便，二老膝下只有齐元一个子嗣，还指望着齐元光耀门楣，养老送终的，这样的情况，你叫我如何放的下心，去求什么仙，问什么道。”

“原来如此。”

宋玉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正待再说，楚明书却放下手中茶盏，道，“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对于凡人自然诱惑非常，自古求仙问道者，不知凡几......而以小生看，宋公子，对此，你似乎也并不是很有兴趣。”

“本公子当年，自然也去测试过!只是这人间富贵令人留恋着迷，本公子，自然也是放不下，舍不得!”

......

送走宋玉，楚明书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果不是这两天看了许多书，他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位言行古怪的大少爷。

宋玉此人喜怒无常，脑洞清奇，寻常人难以琢磨，从上官莞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对方出身显贵，至少上官府是招惹不起的。

......

夜色降临。

上官莞走进来的时候，楚明书已经洗漱完毕打算上床休息了。

“元儿，”上官莞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目光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几天，在府里过得还适应吗。”

楚明书强忍着心中某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微微一笑，点头道，“刚开始的确不适应，上官府太大了。”

“我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书房看书。”

“是这样的，师傅曾经告诉我，书海无涯，学问没有尽头，不能因为生活安稳，就松懈对知识的探究。”

“这样就好，”上官莞仿佛松了口气，她温柔的说，“你安心住在这里，别想太多，要什么缺什么，直接吩咐管家就好了，唉......都是母亲不好，竟然没有空余的时间陪伴你......最近族中琐事太多，等闲下来，母亲一定好好补偿你!”

“嗯。”楚明书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

上官莞见此欣然一笑，抬手摸了摸楚明书的头发，“我知道你挂心什么，你不必怕我介怀......这么多年过去，你也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我的......”楚明书欲言又止。

“你的养父已经好多了，他救过你的性命，母亲不会亏待他的，大夫说虽然伤了筋骨，医治的也有些晚，却不是没有复原的可能。”

楚明书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喜道，“真的吗!爹爹还能再站起来!”

“是真的，你别急，快坐下。”上官莞安抚道，“不过，你的养父毕竟已经不年轻了，日后，怕是不能再上山打猎了。”

“那他......”

“你别担心，我给了齐氏宗族一笔钱，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你养父养老送终的......”

“那怎么行，”楚明书摇摇头，“齐元一日姓齐，一日就是爹爹的儿子，给爹爹养老送终是儿子的责任，怎么能假手于人。”

“元儿......”看着固执的楚明书，上官莞叹了口气，她说，“你的事，你的养父已经知道了，他也接受了母亲的提议，在上官府，你会过得更好。”

“怎么会!”楚明书睁大眼睛，他再次站起来，认真道，“我要回去。”

“不行!”上官莞一口拒绝，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放柔了语气，捧着楚明书的脸说，“元儿，听话，你还小，你不知道，只有按母亲的安排，你才会过得好，他们才会过得好。”

“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强求，相互打扰呢。”

“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元儿，母亲给你保证，他们会在自己的家族中再收养一个孩子，他们会有足够的积蓄将他培养成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楚明书有些沮丧，他颓然的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官莞站到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说，“元儿......你想修仙吗？”

楚明书眸光一闪，他轻轻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着上官莞，“修仙?”

上官莞抿嘴一笑，“前两日，有人说看到你去山海宗的测试点应试，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半途离去，母亲知道你是担忧你的养父，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你还想要修仙吗。”

楚明书没有回答她，只是睁着眼睛反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我不知道。”上官莞摇摇头，随即又说，“不过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追求仙道的人，他们是练气士。”

“练气士?”

“传说中追仙求道的人叫做修真者，大褚国土辽阔，却没有修真者。”

“练气士不是修真者吗？”

“是也不是，”上官莞蹙起眉，“同样是追寻天道，练气士的传承，却不完整。”

“不......完整?!”

上官莞点头。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上官莞仍旧只能摇头，又说，“不过，即使是不完整的传承，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能长生吗？”

“傻孩子，哪有什么真真正正的长生不老之术!哪怕是传说中的修真者，也做不到这一点。”

“母亲希望孩儿成为练气士？”

“当然。”上官莞毫不掩饰的点点头，“不说练气士地位嵩高，只要你能习得一些自保之术，健健康康，平安成长，不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母亲都是愿意的!”

月挂枝头，上官府的夜晚是静寂的，连带着晚秋的虫鸣都要比乡野上的小声许多。

楚明书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双手叠加附在脑后，吹掉了蜡烛，整个卧房漆黑一片，脑中闪过万千思绪，仅仅只是一瞬就归于虚无，楚明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修仙，练气士。

抬手覆上胸前的墨玉，楚明书神色晦暗。

楚明书，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自从三年前穿越过来，深山当中他遭遇生死多次，每一次都险些丧命，最终还不是扛了过来。

此生原本就是平白得来的，多活一天就是占便宜，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权当是自从上一回，就没有活过来好了!

练气士，试上一试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