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虎城之殇

就在聂无双断后救助其他凡人时，忽然几道长虹划过，人群最前方，落下几道身影，聂无双一看，几名赤裸上身的妖修，拦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三十几步外。

半空之中，几道黑色光芒闪过，三四名结丹修士同时落在人群之中。

原本在疾步奔逃的人群瞬间停下步伐，云浅若在队伍最前方，将手中的秦语放下后，她手中白柄长剑一亮，凝神对着前方三十步之外的妖修。

落在人群之中的黑衣结丹修士慢慢聚拢在一处，个个身上伤痕累累，杀意腾腾，手执各式兵刃，远远看着前方五名妖修。

凡人们被吓住了，个个浑身发抖，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慢慢往两边挪动。

聂无双一个纵身，跃至熊亦虎等人身旁，低声道：“我护着你们，躲到一边去。”

聂无双知道，只要是在虎城内，被战圈波及肯定是无法避免的，现在整个虎城都成了一片战场，他只能带着这群凡人尽量闪避。

护着秦语等人刚朝一边退开时，五名妖修同时动手，杀上前来，一片废墟的长街上顿时妖气滚滚。

四名结丹修士同时启动，浑身灵力暴涨，杀意席卷。

“啪啪！”几声响，这四名结丹修士还未与妖修对上，狂暴的灵力瞬间将他们身边躲避的几十名凡人震得身形翻滚，聂无双正护着秦语几人，听得声音，寻声看时，发现十几名凡人被那几名结丹修士狂暴的灵力扫中，身体在半空中被瞬间撕裂开来，爆出一团团血雾。

聂无双胸中原本就怒意难平，若不是因为要保护其他凡人，他早就拎刀上去了，见得此情此景，他双目血红的朝着那几名人族结丹修士怒喝：“你们都他妈疯了！”

人群顿时大乱，无数人疯了一样的开始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只想着跑得越远越好。

几名结丹修士显然没有在意凡人们的感受，他们身形飞纵向前，瞬间便和袭击而来的妖修对上手来。

聂无双心头怒火翻滚，郁愤交加，看着身边还需要他保护的凡人们，又不得不强行压制心中愤懑。

云浅若此时也上前加入了对战之中。

聂无双看着身边的秦语、熊亦虎、秦语爷爷、鲁可等人与几十个凡人抱在一团，正要护着他们逃离，谁知道一道剑气从战团之中贴着自己身边横斩而来，那剑气之快，根本不给聂无双任何反应的机会，剑气唰的掠过人群，瞬间有几人被剑气斩成两段，鲜血喷涌，顿时染红的身边秦语几人。

秦语吓得哇哇大哭，熊亦虎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是瑟瑟发抖，秦语爷爷更是跌落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连聂无双也不能幸免，浑身被漫天血雾洒下时染得一身血红。

如此近的距离，先不说妖族的几名妖将级妖修所爆发出的妖力如何，单单是人族这边的几名结丹修士攻击力量，就不是聂无双可以阻挡的，刚刚剑气掠过，聂无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离自己仅仅五步之遥的几人被剑气斩为两段。

如此情况，聂无双咬牙切齿，心中愤懑，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大喊着身边的凡人向他聚拢。

战圈内交错纵横的庞大灵力气劲如同潮水般的不停向两旁翻涌而来。

聂无双用自己的身体，不停的替身边的人抵挡着。

无数纵横气芒四处切割，聂无双只能护住身边十来人，他眼睁睁的看着离他较远的凡人们四散奔逃，眨眼间却被这些纵横的气劲掀翻、斩杀，自己却毫无保护这群凡人的能力时，他心中的愤怒逐渐化为悲凉、凄苦，那种自心底发出的悲哀，让聂无双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就在此时，一道从战圈之中脱离而出的人影被击中，倒飞着跌落在离聂无双几步，聂无双浑身一抖，跨前一步。

这名黑衣结丹修士此时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正要起身，却见聂无双上前伸手，还以为聂无双要扶他起来，于是朝聂无双点头后伸手准备去接受聂无双的好意，谁知道聂无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喝道：“你们他妈这样打，虎城的凡人迟早会死光的。”

那黑衣人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冷声道：“此时此刻，自顾不暇，谁还有精力顾及凡人性命？”说着他挣扎起身，灵力一震，便将聂无双揪在他衣领处的手震开，然后冷哼一声，手中一把短剑一横，身形再次向战圈之中飞纵而去。

正在此时，聂无双感觉到身后一道极其庞大的杀气卷来。

聂无双心中一紧，回身纵起便要朝那气旋扑去。

却见那道无比凌厉的气旋比他更快，从秦语爷爷身上一扫而过，聂无双刚刚扑去，那道气旋瞬间已经将秦语爷爷卷上半空，聂无双改扑为飞，跃起身体，想用自己身体去阻挡那气旋。

就在聂无双飞身而起的瞬间，无数道凌厉的剑气从战圈之中爆射而出，其中一道剑气，呲的一声，穿过他身下不远的小女孩秦语腹部，剑气一闪即逝，聂无双回头看时，秦语的腹部被那道凌厉剑气对穿而过，留下拳头大小的伤口，而秦语瘦弱的身躯瞬间向后栽倒，脸上凄然之色闪过。

聂无双大怒，转头想再去救秦语爷爷时，却见那气旋猛然旋转，将秦语爷爷撕裂成肉沫，血肉随着气旋的旋转，飘落当空。

聂无双当空身形生生扭转，一个纵身跃到秦语面前，将要倒下的小姑娘扶在臂弯处。

小姑娘嘴里不停冒出鲜血，含糊不清的咕噜着：“爷爷……奶奶……”

聂无双泪水夺眶而出，他疯狂的将自己灵气往秦语身体里送。

秦语并非修士，岂能抵挡结丹修士剑气？

腹部对穿，鲜血咕咕从伤口里冒出。

聂无双怀抱着秦语的左手不停的调动灵气想去修补她的伤势，同时右手按在秦语的嘴角，不让鲜血涌出。

秦语的嘴慢慢张大，嘴型似乎还在呼喊着：小哥哥。

随着她的嘴越张越大，满面鲜血的她突然头一偏，眼中翻白，失去了这幼小的生命。

聂无双抱着秦语，泪水涟涟。

他将秦语放下，站起身来，双目圆睁。

秦语小手里，紧紧攥着那颗中品灵石，还在散发着微微光芒，如远方的点点繁星……

“哇！”

聂无双一口鲜血喷出。

他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砰的一声，双膝软倒，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跪在秦语身前，聂无双看着她瘦弱的身子，依旧在冒血的伤口，呢喃道：“小语，奶奶还在家呢，奶奶在家，等你回去看她。”

熊亦虎从一边爬了过来，满身是血的看着秦语，双目呆滞，嘴里念叨着：“小语，小语……”

聂无双被熊亦虎的声音惊醒过来，他猛然起身，擦了眼泪和嘴角的鲜血，举目四望：

遍地残骸，满天血雾，似天空哭泣，又似大地哀嚎，呼呼声起，悲鸣着、嘶吼着。

几千随着他奔逃出城的凡人，在这时，在这地，生命早已消逝。

天上地下，生死相隔。

慢慢的蹲下，聂无双的手缓缓的在秦语的小脸上**着说：“小语，小哥哥连你都救不了……”

离聂无双最近的几人，除了鲁可原本因为是修士只是昏迷外，就只剩下熊亦虎趴在秦语身旁不停的念叨着。

聂无双仰头张望，无数凡人灵魂，早就随风飘荡，不知去向何方。

这时候聂无双对自己未掌握鬼族功法而产生了悔恨之意，凡俗中人，灵魂离体，立即会被天地之间鬼族煞气侵入，三日之内，若有机缘获得鬼修功法，自可转为鬼族鬼修。

这是鬼族鬼修的主要来源，也是云梦大陆鬼族的繁衍之道。

这是其他种族不能碰的东西。但是若有鬼族功法，三日之内则可助凡人凝炼灵魂，这时候再寻肉身重铸之道，便可将人复活；对修士来说，则不需要鬼族功法，修士灵魂本身就通过修真凝练，三日之内不会被鬼族煞气侵蚀，过了三日，则需温养灵魂之物便可。

只可惜，聂无双既无鬼族功法，也无肉身重铸之道，只能让一切随风。

过了好一会儿，聂无双面无表情的缓缓起身，对熊亦虎道：“我送你和鲁可出城。”

而此时的鲁可，晕倒在一旁，身上四处裂口，鲜血淋漓。

谁聂无双话音刚落，一道凌厉杀气卷来，聂无双猛地一扑，将熊亦虎扑倒在地。

而他身旁的鲁可昏迷的身体上再被撕开几道血口。

聂无双根本来不及去防御刚才这道凌厉的杀气，他身上当初凌渡风送给他的那件云鹰夺魂衫，替他抵挡了多少攻击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虎城里灵气气芒交错，杀气纵横，聂无双身上却丝毫未受伤害。

从地上翻滚爬起，他浑身满是天空飘散而落的鲜血，此刻的聂无双，仿佛刚从地狱血池中刚刚爬出来，满身鲜红，一身戾气。

他手执九耳烈焰刀，缓缓转过身去，看着那依旧在战斗中的人、妖两族，又看了看半空之中无数气芒交错的情形，心中无悲无喜，只是瞪着血红的双眼望着半空，泪水如线。

就那么看着，看着……

看着身边的凡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妖族、人族疯狂战斗；看着一座城池变为废墟。

而聂无双，却什么也做不了。

曾经他以为，成为修士，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着。

从跨入云梦宗开始，他就开始不停的数着每个月的俸禄过日子，有了三生诀和混沌眼，成了内堂杂役后，聂无双认识了步烟云，慢慢的，他爱上了那个从来不会瞧不上他的可爱师姐，无数次，他都幻想着这辈子与师姐在一起，数着灵石，过着日子。

这一切从炼丹开始，变了。

这个世界，仿佛已经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曾经在雪松堂内端茶递水的聂无双，变成了一个可以和堂主平起平坐；和宗主、门主、楼主们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聂无双，他变得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随着眼前的血雾飘散，肉沫横飞，让聂无双心彻底冷了。

妖族！以前聂无双只是听说过，妖族与人族之间，仇深似海，现在呢？现在聂无双终于亲眼所见，什么叫仇深似海。

人族，无论是元婴境还是结丹境，在聂无双现在看来，其实不过是一个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做宗门杂役时，他病了，有人给他弄药治病；他渴了，有人给他端一碗水；他累了，有人抢着帮忙替他干活。

现在呢？除了无休无止的斗争和杀戮，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