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双生花

“刀之意，在出刀之时便有形，称为刀意有形，你出刀之前，并未感悟出意境，别说花间意境，便是花的意境，你也未感悟出，自然出刀平淡如水。”

聂无双凭空劈出一刀，一刀落下。

“不对，这不是意境，你这是幻想，这一招是没有既定招式的，刀锋从何处起，从何处落，并无讲究，一旦意境成形，刀未起而意境生、刀未至而意先生……哎，小伙子，你既然选了这花间一壶酒，就要去体会和感悟花间一壶酒的前世今生；单单是花，便有千种万种，每种花又有不同的模样，代表不同的意境，有花如春，有花若针，花妩媚则刀境妩媚，花妖艳则刀境妖艳，花朴实则刀境朴实……”

足足四天四夜，聂无双在小胖子的教导下，对于这一招刀法，如痴如醉，越学他越觉得这一招刀技实在是饱含深意，到后来他早就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怀疑，他只是不停的在思索、在揣摩这一招刀法的意境。

待到第五日清晨，聂无双伏魔刀劈出，小胖子大摇其头：“除了你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感觉之外，这四日却是毫无寸进，你多感悟感悟吧，这刀技的意境确实很难捉摸，你多想想，你当时是如何在无焰之火中摸到那一丝火焰规则的？”

聂无双奇道：“这与火焰规则有关？”

小胖子说：“没有关系，但是殊途同归，它们都是一种天地之间的规则，只是感悟不同而已，若不是想到你感悟过那丝火焰规则，我根本不会把这七招刀技告诉你，要掌握这刀技，对于天地规则，必须有一丝感悟力，多琢磨琢磨。”

聂无双努力的回忆自己当初在无焰之火中对于火焰烟火的琢磨，伏魔刀再斩。

小胖子大摇其头：“还是不对，你别跑偏了，这刀技主要还是靠对于意境的感悟和理解，而不是纯粹的天地规则。单是花间一壶酒这第一个花字，便有千种万种，在你一念之间，一念而生，一念而死，你所想的是彼岸花还是牡丹花，花不同则境不同；你所想的是花开之时还是花落之时，意境又有不同。所以此招虽只有一招，却有千百种意境在其中。哎，你还是好好感悟吧，我得休息休息，现在我这灵魂体消耗时间过长，便会受到巨大影响，你先感悟，我休息片刻。不过我不保证我随时会沉入修复灵魂之中，若我真沉入其中，你也不用呼喊我，喊也没用，若需要我时，我自会出现。”

小胖子说休息便休息，留下聂无双自己感悟去了。

上万刀劈斩而出之后，聂无双依然没有办法将刀技中的意境斩杀出来，他发现这所谓意境与他当初感悟火焰规则时有一点点类似，那就是这两者都被限制在了某一片空间之内。烟花爆裂，在一片空间，力量不会超出那一片空间。而自己现在每一刀斩出，似乎也被限定在一定空间范围之内。

锤炼刀技至第八日清晨，聂无双双目紧闭，于石屋之中不停感悟着那花的意境。

呼啦！

刀由上至下，一刀劈斩。

只见刀气卷动之时，一朵朵花瓣于刀气中泛起、翻滚。

聂无双豁然睁眼，大喝一声道：“成了！”

小胖子的声音传来：“小伙子，你这刀只不过有形无实而已，是假境；真正的花间一壶酒，是不可能有花瓣泛起于刀气之中的，刀气劈落，只是最为平常的一斩而已，在外人眼中，这一刀劈落和你切菜、砍柴的一刀劈落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与你对战之人才明白，这一刀，便是将对手带入你的意境之中。”

聂无双颓然道：“哎，如此说来，还是不行啊。”

“砰！”

忽然一声响，木门应声而开，步烟云一脸怒容的站在门口，望着聂无双，双目中泪光闪闪，嘴里呢喃着：“聂无双。”

聂无双正在感悟刀意，忽然看见步烟云，什么刀意，意境顿时被他抛于脑后，此时他脸上神情古怪，对着步烟云低声喊道：“步师姐。”

步烟云忽然怒吼道：“我不是你步师姐！聂无双，你告诉我，是不是？”

聂无双点了点头，将伏魔刀一扔，一把扯过来一张凳子，道：“步师……你……你先进来坐，我慢慢说给你听。”

步烟云双目怒意横生道：“你说，我听着。”

聂无双看步烟云不动，长叹一声，道：“你师父他入了魔教，我……”

步烟云忽然哈哈大笑，笑中带泪：“果然，莫师兄说得不错，我这几天一直想来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莫师兄说，修真一途，生生死死，总有缘由，他说你今日能坐在副堂主的位置上，是踩着我们师父的尸首上去的，我初时不信，我一直等你来给我一个解释，可你呢？昨日我坚持要来找你，莫师兄说，我若来找你，你自然会有推脱之词；我说你不会，莫师兄说，只要我来，你聂无双一定会告诉我，我师父入了魔族，勾结妖族之类的话。哈哈，莫师兄果然没说错……聂无双，我步烟云算是看错你了。”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着步烟云，聂无双惊而不语，手足无措，怔怔发痴。

步烟云一指聂无双，厉喝道：“聂无双，你杀我师父，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生死仇敌！”说完步烟云豁然转身，摔门而去，留下怔在当场的聂无双，颓然自语道：“步师姐，步师姐……”

刚才步烟云询问之时，聂无双很想摇头否认，但他又如何否认？何青山确实是他亲手所杀，付雪松宣布他为付堂主时，确实是以他斩杀何青山为功劳而上位，他又该如何否认步烟云的问题呢？此刻他便回想起付雪松前几日在屋里所说的话，如果他知道自己斩杀了何青山便可以升任副堂主，那自己还会去杀了他么？

这八日聂无双一直在告诫自己暂时不要去想前几日与莫轻语之间的事，将自己沉入修炼之中，好好修炼，没想到等他真正见到步烟云时，心中那被深埋着的思绪，这一刻全部被翻出来，在他心头不停翻滚，这些思绪中有对修真界的看法，有对生死的看法，有对莫轻语的看法，有对步烟云的看法……

忽然，聂无双将地面伏魔刀捡起，长刀拖动之下，缓缓的将刀横在胸前，然后慢慢的向空中横斩开去。

此刻聂无双感觉到整间屋子仿佛化作了一朵花，一朵双生花；那长长的花茎上段，两朵花瓣豁然绽开，花瓣之上，一朵妖艳夺目，一朵衰败凋敝，双花竞艳之下，一股潮湿的芬芳之气瞬间填满整个屋子，那花瓣之间，仿佛一男一女，同根、同茎，互相缠绕，互相依偎；花开时刻，双花便争斗不休。

聂无双眼珠之中瞳孔不断收缩，眼珠中那双生花模样越来越清晰，聂无双身体不停的颤抖，他脑海里一朵双生花，双花竞艳，一花生、一花死。

生离死别！

聂无双手中长刀一刀劈落，一股生机，一道死气同时从刀刃之上呼啸而出，一刀斩下，一朵双生花碎落一地。

“一生意，一死境，生死意境，阴阳两极。恩，有一点点意思了。”小胖子在聂无双的识海之上，淡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