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聂无双站在宗比台上，斜靠着宗比台的护壁，伏魔刀刀尖点在地面，脸上全是鲜血，丝毫看不出表情。

整个开叶广场上，除了汤雨润哭泣的声音，一片死寂。

叶玄心站起身来，看着宗比台护壁边上浑身浴血的聂无双，双目紧缩。

付雪松双眼大睁，盯着聂无双。

整个广场之上，东一簇、西一簇的人群里，尽是目瞪口呆之人，无数人脸上露出恐惧神色，无数人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聂无双身上；无人言语。

片刻之后，汤雨润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等着宗门杂役上前将汤明虎的尸体抬下之时，汤雨润长袖一卷，便将汤明虎的尸体卷了过去，飞身回到了观礼台上。

泪珠收回，汤雨润单手抱住汤明虎的尸体，右手一指宗比台上的聂无双，凄厉高呼道：“筑基境中，谁替我杀了此人，我汤雨润将雨润堂副堂主之位许于此人，并保他坐稳此位。”此时广场上死寂一片，汤雨润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

叶玄心皱了皱眉，未发一言。

汤雨润话音落时，收回右手，抱着满尸鲜血的汤明虎尸体，一言未发，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处，此时他满面泪水，双手扶着汤明虎的尸体，将尸体慢慢的放在自己座位上，然后将汤明虎的头颅直直的立起来，立在脖颈处，将椅子调了个方向，让汤明虎的尸体正面宗比台；再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在手帕上倒上灵茶，揉搓了一下后，轻轻的慢慢的将汤明虎脸面上的鲜血擦得干净，最后将汤明虎已经闭合的双目用手指生生掰开。

此时汤雨润嘴唇颤抖，目中含泪，身上杀气冲天，半蹲着身子说道：“儿子，就算是死，你也应该看着仇人被分尸后才能瞑目，振作起来！给我好好看着。”

说完他再不多言，豁然起身，扶着汤明虎的尸体，站在一旁，怒火满面的盯着宗比台上的聂无双。

广场之上终于爆发出一阵阵惊呼，那惊呼声中，无数人感叹，无数人喝骂。

“我要的是将他聂无双切为碎片！”汤雨润忽然大声喊道，喊完之后，仰天长啸。

啸声激荡，传遍整个开叶广场，在山峰山谷之间经久回荡。

汤雨润的话音落下时，几百条人影呼啦呼啦飞身而起，落在宗比台护壁小门处，手执各式兵刃，摩拳擦掌；大家看着宗比台上身受重伤的聂无双，个个眼中精光直冒。

聂无双背靠着宗比台护壁，紧闭双眼，不停的调动混沌之气修复伤势，左手臂上的鲜血早已止住，缓缓有新肉生出。

比斗至此，再也无人怀疑假斗，聂无双以筑基初阶修为，极其残忍的将筑基六阶的汤明虎头颅割下，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呢？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自己问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吧。”小胖子说。

聂无双并未答话，他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刚才的战斗，同时不停的思索着自己刀招究竟是如何用错的。

伏魔刀不听使唤，如此残忍手段斩杀汤明虎，把聂无双自己也吓得不轻；不过经历如此战斗，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刀技意境之门。

黑衣执事身体微微颤抖，缓步上前，声音断断续续的喊着：“雪松堂副堂主……筑基一阶聂无双！请……请问聂无双副堂主，是否选择继续守擂……”说道后面，他竟然被自己的牙齿咬到了舌头，一阵痛楚传来，打断了他要喊的话。

聂无双猛然深吸一口气，心中思虑：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于是他猛然摆了摆头，让自己不要去想刚才与汤明虎那一战的场景，对着那名黑衣执事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两个字来：“继续。”说完，他双眼微闭，听着广场之上无数呼喊声传来，他竟然有一种临场悟道的感觉。

一个矮个汉子站在队伍最前面，满脸怒容，手中两柄破天短锤，精钢倒刺直立于锤身之上，金黄色的锤柄闪闪发光，他双锤一指聂无双，喝道：“今日便要拿你人头祭奠我师弟。”说着，他迈开步伐，正打算上宗比台时，聂无双豁然睁开双眼，对着刚刚迈开步伐的使双锤的人摆了摆手，道：“请等一下。”

那矮个汉子怒喝道：“你待如何？”

聂无双看着护壁小门处的近两三百人，个个均是筑基六、七、八阶的修士，他双眼猛然一翻，对着那几百人道：“无论什么原因，你们既然排在此处，便是要与我聂无双一决高下。”

人群之中有人高喊：“聂无双，你如此残忍，不配做我开叶门弟子！”“聂无双，你简直是魔鬼。”“聂无双，你最好多胜几场，等我来为明虎师弟报仇。”“聂无双，我必杀你。”……

宗门执事站在护壁小门处，尽管这门口已经吵闹得不成样子了，但他的目光依然是看着聂无双，似乎已经快忘了自己的职责，一言未发。

聂无双靠护壁光墙支撑着身体，右手使劲握住伏魔刀刀柄，抡臂一挥，长刀一横，对着护壁门口的人高声道：“今日我杀汤明虎是无意也好，有心也罢，木已成舟，我也不多解释，毕竟事实俱在，也容不得我解释；你们既然在此排队，无论是被人撩拨也好，还是有心夺我奖励也罢，只怕个个都是想着杀我而后快！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用遮遮掩掩。”说道此处，聂无双伏魔刀对宗比台处排队的人一指，浑身气势十足，嘴里一字一顿道：“排队之人，有一个算一个，一起上吧！”

三四百人，原本还在哄闹不休，听得聂无双这话，陡然安静下来，望着宗比台上的聂无双，目瞪口呆。

小胖子在聂无双的脑海里呼喊一声：“好！”

叶玄心也忍不住向前一步，脸上露出讶然之色，点头笑着，目光望着聂无双。

汤雨润原本怒目圆睁的看着宗比台，突然听到聂无双此话，双眼眼珠猛烈收缩，胸口急剧起伏。

付雪松一拍胸脯，喝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开叶广场之上，所有人被惊呆了，没有人会预料到如此场景，几百名筑基修士，聂无双竟要以一人之力与这几百修士同时为敌？如果不是因为聂无双还在宗比台上，不少人真的很想上去问问聂无双怎敢如此大胆？

“你有把握么？”小胖子轻笑着问。

聂无双摇了摇头，自语道：“今日既是要么第一，要么死！如此打下去，总会有人上来挑战；早也是打，晚也是打，一个一个是打，一群一群也是打，反正是打，那打一个和打几百个也没什么区别了。”

小胖子咯咯笑了两声，再不言语。

聂无双看着人群，呢喃道：“几百人又如何？成千上万人又如何？老天既然让我感悟了意境刀法，那我也就豁出去了：要么第一！要么死！”

三四百人站在宗比台护壁小门处，原本大家很多人是听了汤雨润的话才上来抢位置的，但不少人看聂无双如此豪情满怀，心中顿时生出退意，一时间人群里有声音高喊起来：“哼，我可不屑以多欺少。”“对，聂无双，等你胜时，我再来与你单打独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挑战几百人？发癔症了吧？我还真不屑出手。”“走了走了，如此局面，此子焉有生还的道理？”

大家伙说话之时，又有两三百人陆陆续续退回自己的方阵之中，有的人自然觉得如此多人上台挑战一个筑基三阶的聂无双，已然失去了挑战的乐趣了，有的人却认为聂无双一定是有底牌的，毕竟汤明虎的例子摆在那里，有的人却认为聂无双不过一心求死，几百人上去杀这么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有人认为这么多人上去，就算自己上去也分不到什么报酬了。

于是，呼呼啦啦的有人从队伍中退出，等人群退得差不多时，最终剩下的还有三十七人依然排着队伍。

这时候留下的人，几乎九成义愤填膺，口口声声大喊报仇，也有目露贪婪，跟着其他人呼喊着。

聂无双看着缓步上台的三十七人，心中闪过一句话来：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