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那就走着瞧

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如果你能赶上一个大时代，无论想还是不想，总会被历史的进程所裹挟，成为时间长河的一朵浪花。林琅走在街道上，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已然成为上（A）海滩的一部分！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区区两个月，却已经与她密可不分，搅进一场场争端之中。与其成为时代大潮的牺牲品，不如反客为主，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从主宰自身命运开始，进而改变历史进程！

而眼前这一关的关键，就是瓦解冯氏商会青牛堂的势力，力保林家的利益。林琅下一步，就是一步步让林氏商会名副其实，逐步壮大。

他踏进悦来酒馆，掌柜及伙计大气不敢出，正抱头蹲在柜台后面。五十多个黑衣的冯氏商会弟子，东倒西歪痛苦呻吟，林琅扶起一人，问道：“兄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将林琅当做是青牛堂弟子，有气无力，答道：“有个很厉害的外乡人，我们不是对手。”

“他在哪里？”林琅将他放下，问清楚烂口炳、程富春的具体位置，一口气上了三楼。

陈庆之正在悠闲嗑着瓜子，仍旧抓住烂口炳衣领，将他死死摁在桌子上，丝毫没有一堂之主的威风凛凛。程富春则是一身黑色长衫，撅起屁股跪在地上，态度谦卑，更加不是静安商户谈之色变的“程黑心”。

林琅示意陈庆之放开烂口炳，对他道：“阿炳堂主，别来无恙，不知阿炳堂主屈尊来此，是冯氏商会有什么公干？”

他一上来就先发制人，以冯敬尧的立场强压烂口炳，将烂口炳满腔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烂口炳看见林琅，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不知道如何作答，道：“冯氏商会的事，跟你有屁关系。好一个林家二公子，好大的胆魄，居然纵容手下对我青牛堂动手。”

烂口炳威胁道：“林家这些年顺风顺水，全拜在我青牛堂与你们相安无事。当心我一声令下，八百弟子什么正事都不做，专程将你们林家的工厂和仓库堵死。”

“哼哼，不出一个月，管保黄埔面粉公司死翘翘。”

林琅一点都不生气，笑道：“庆之，你听见没？感情这一年多以来，林家诸事不顺，是因为青牛堂在背后下绊子。”

陈庆之笑了笑，表示你们尽管斗心眼，我看戏就成。

烂口炳脸上横肉一动，心道不好。

即便事实确是如此，他这一年多以来，为了搞到林家的地契，处心积虑。先是多管齐下搞垮林家生意，再不惜花费重金雇佣黑白无常，可谓是用尽心思。但他这些动作，都是背地里进行，很少人有人知道。因为这里面涉及他一个天大的私心，他想把那些地契据为己有，从没想过上交给冯敬尧。

林琅心知肚明，此事没有冯敬尧插手的痕迹。否则只凭他和陈庆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从烂口炳手下将人救出来。

林琅抓住他脸色一闪而逝的表情，立刻咬死不松：“冯先生贵为工部局华董，凡是租界以内的华人企业，都在工部局的管辖之下。听阿炳堂主的意思，冯氏商会监守自盗，居然会干出打压华企的恶劣行径？”

林琅笑了笑，继续说道：“巧了，我们南洋公学新闻专业的同学，有不少人都在报馆入职，你信不信我将这个消息捅出去，明天一早全SH皆知。”

要是换了其他人，烂口炳定会毫不犹豫，立刻将他堵上嘴，直接装麻袋丢进黄浦江，但对面有个妖孽一般的陈庆之坐镇，烂口炳对林琅无可奈何，于是赶紧将自己撇清：“你不要血口喷人，青牛堂要是对林家动手，早十年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记者瞎写，我非把他手指砍下来不可。”

“那我们走着瞧。”林琅笑嘻嘻，又道：“阿炳堂主，我忽然记起一件事，我已经托人往冯先生那里拜了帖子，估计这些天就能有回复。到时候你我同为冯氏商会门下，我们林家老老少少二百余人，还得麻烦青牛堂照顾一二。”

烂口炳脸色大变，骂道：“你放屁，想给冯先生递帖子，至少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代为引荐，你一个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如果真像林琅说的那样，林家一旦得到冯氏商会的保护，他再对林家动手，无异于手足相残，这是义字当头的江湖上，头等大忌。

林琅笑道：“陆龙象陆老爷子，面子够大吧。我已经通过陆家大小姐，委托陆老爷子帮我做这个人情，替我们商会向冯先生拜帖。”

烂口炳及程富春，听见替商会拜帖几个字，同时如遭雷击！

彼时，拜帖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个人拜帖，有拜师的性质。历史上民国国府一些大人物在发迹之前，为了借助冯氏商会前身—青龙帮会的力量，便有向帮会大佬递“投名贴”的传统，例如同盟会元老，曾任上（A）海总督的林琪嵋，就是冯敬尧同门师弟，陆龙象的正式徒弟；

另一种拜帖，则是民间企业、商业组织对帮会的效忠，类似于加盟。

林琅说的拜帖，显然就是第二种。

与个人拜帖不同，商会拜帖有一定限制。拜帖者，必须是有一定实力的商会，对于帮会的实力有如虎添翼的促进作用。所以商会拜帖的人，在加入后，会受到特别优待，甚至直接位列帮会长老之一。

不过，无论林琅采用哪种方式，只要他成功，烂口炳就会投鼠忌器，难以进行下一步行动。这意味着他一年多的布局，功亏一篑。

程富春抬起头，冷静道：“如果我没记错，令尊一手建立的黄埔民生商会，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下，林二少爷，你拿什么去跟冯先生拜帖？”

林琅听了他的话，心里杀意更重，程富春从静安跑到黄埔搅局，抢了林为民的位置，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其实最要命。

程富春一句话打消了烂口炳的顾虑，烂口炳脸上再度恢复气势，对林琅道：“那我们走着瞧。”

林琅不再与他争辩，不怕他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庆之听到关键处，拍拍屁股站起来，将另外两人当做空气，对林琅正经道：“会长，我的任务完成了。”

“会长？”

烂口炳震惊道：“你叫他会长？”

陈庆之冷冷道：“你是不是聋了。”

程富春眯起眼睛，心道这个林家二公子，真能折腾啊，一个黄口小儿，他从哪里弄出个商会？

林琅不再理会烂口炳，直接站在程富春面前，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威胁道：“程老板，月黑风高，走夜路要小心了。尤其是令郎，听说最近受了不小的惊吓吧。十几岁的孩子，夭折了很可惜。”

程富春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