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天长海阔

觥筹交错，良宵苦短，酒水绵长。十几人推杯换盏，眨眼间已经是后半夜，林琅在酒席上，大致透露了林氏商会未来的架构：例如招商部，销售部，生产部，安保部，甚至加上了大家闻所未闻的战略发展部，公关部以及客服部、合规部。

招商、销售、生产、安保，前四位倒是好理解，后面四位，战略发展、公关、客服、合规，都是眼下大上（A）海其他商会不曾存在的东西。

就连做青楼生意，便览三教九流的杜春风，依旧不知道这些东西如何理解。杜春风在大家怂恿下，站起身来，对林琅道：“会长，后面那几个劳什子部，究竟该做何解？”

林琅修习过《南海养气经》，好处万千无穷，除了速度、力量、听觉异常灵敏之外，今晚意外发现自己酒量直线上涨，一连二十几杯白酒下肚，愣是半点困意都没有。于是让家丁搬来东水用来学画的画板，上面铺上一块上好的宣纸，林琅挥毫泼墨，发挥上一世杰出的公众演说能力，将战略发展、公关、客服、合规几个部分深入浅出，讲的透彻。

众人听罢，只觉热血上涌，好像回到自己初始学做生意的时候。接下来几个月，必定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心里对于林琅的敬佩，更上层楼。

一位身姿绰约的优雅女子，撑着油纸伞信步踏入林府。门房不敢怠慢，亲自领着她去见管家老罗，于是她又在老罗的带领下，来到酒意正酣的正堂。

“春风，侬几时归家？”

具备四分枭雄气质的杜春风，只听耳中一声熟悉的喊叫，立刻如遭电击，转头就看见娘子杜九娘笑吟吟看着自己，于是对众人介绍：“诸位，这是贱内杜九娘。”

杜九娘款款走向杜春风，首先对林琅略施万福，浅笑道：“林琅对吧，妾身九娘，我们春风经常提起林琅小弟，今日一见，果真与众不同。”

林琅微笑还礼，叫了声嫂子。

杜九娘继续拜会众人，沈达、一众掌柜，一个不落，连名带姓，张弛有度。

林琅立刻明白过来，这位便是“杜九娘”，传说中稳坐上（A）海滩“花魁榜”探花之位，三年不下榜的奇女子。今日一见，只觉她让人如沐春风，做事滴水不漏。只可惜杜春风下手快，在年初为杜九娘赎了天价身，娶入府中，断了许多人的念想。

这件事算是青牛街，乃至整个上（A）海滩的趣事之一，被花边新闻报道过，人尽皆知，林琅自然也知道。

杜九娘乃是来唤杜春风回家的，她一一跟大堂诸人打过招呼，这才素手举起酒杯，温柔道：“诸位，男人们开怀畅饮，女人本不该有什么言语。但今天情况特殊，府上还有几位姐姐，她们不见夫君，实难安寝，言辞之间颇不痛快。”

她低头幽怨看了一眼杜春风，继续道：“春风要是再不归家，明早回去家都被拆了。”

众人哈哈大笑，都知道这是杜春风后院起火呢。

杜九娘并非不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再见她脸上，九分温婉之外，还夹杂一丝的小女儿的得意，原来是对杜春风生性风流，娶了那么多女人小有非议。

众人明白杜九娘的来意，便不再对杜春风劝酒。

西饼屋老板何家梁率先道：“春风兄，你的辛苦，兄弟们都看在眼里。白日在生意场上，三百回合厮杀；此刻在会长府上，又是三百回合；不知等下回到自己府上，还有几百回合？”

杜九娘立刻听出来何家梁的话外之音，却无寻常女子的羞怯，笑道：“何老板，我们家春风，就好比将军郎，夜夜攻城略地大战天明，岂止数百回合。”

她捂嘴轻笑补了一句；“何老板要是好奇，妾身便在房门外放一张西洋沙发，管保和老板躺在上面舒服，听声儿也舒服。”

何家梁连连摆手道：“我就不去杜老板房门外听声儿了，谁还没个长枪烈马？”

哈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林氏商会核心人物的首次聚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林琅与大家约定，林氏商会的第一次大会，定在五日之后。

这五天之内，是人心大动之时，需要在场的十位掌柜多费心，私下与其他人走动走动，尽量将商会的前景向不在场的人同步。当然，林琅作为商会领袖，自然也会抽时间，跟大家一一去聊。

林琅吩咐老罗提前预备了十几个黄包车夫，都安安静静在府门口待命。林琅与沈达、老罗、水仙一起，将大家送到门口，一一安排好黄包车，这才回去。

正堂杯盘狼藉，水仙已经叫来几个老妈子开始收拾。

林琅与沈达去他书房议事，二人不分主次落座。沈达性子豪爽，刚才被人灌了酒，满面红光。

水仙递了一壶龙井，林琅为沈达斟满，歉意道：“沈大哥，林琅没有提前跟你说起上位之事，是因为大家盛情之下临时起意，并非有意隐瞒沈大哥，望沈大哥不要介意。”

沈达心里，对此事果真有些许芥蒂，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算计。好在林府从上至下，口碑皆为上品。再加上他对林琅一直青眼相加，又听过他的商业计划，知道这是一位与自己一般心怀抱负的大好男儿，才没有计较。

不过林琅开诚布公，将沈达心里那一丝的不快也抹除掉。

沈达酒量极大，喝了一杯上好龙井，丝丝酒意退散不少，摇头道：“林琅你有所不知，如今这个世道，想做事的人被踩在脚下；不做事的人，高高在上。百姓们不都说嘛，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他苦笑道：“我沈达，一身武艺，只想投身警事，力所能及，为租界的华人做点事情。无奈人微言轻。屡次无力回天之后，我已知这是个权贵当道的世界，像你我这般的人，心里抱负再大，又有何用。”

林琅听出来沈达这是郁郁不得志已久，感慨好好的一个不世英雄，硬生生被世道逼成这样。他盯着沈达眼睛，坚定道：“沈大哥莫要自轻自弃，我相信人定胜天！只要我们想，一定可以改变这个世道。”

“而且，”林琅道：“沈大哥义薄云天，一身好武艺万中无一，只是没对路而已。我有信心，在林氏商会的运作之下，不出一年，必将会为租界华人多出来一位正义凌然的华人警长。”

“而那位，只能是沈大哥。”

林琅道：“所谓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我们生于这个时代，这是天定的。接下来要怎么走，是我们自己定的。”

沈达被他几番话所撼动，心里的忧郁一扫而光，只觉整个人又充满斗志。他也彻底明白，林琅之所以选择他，并非算计，而是因为家河山破，匹夫有责。有理想之人，更应该聚在一起，共同发光发热。

沈达道：“即便有商会运作，巡捕房升迁之路被洋人死死把控，仍旧是铁板一块，林琅老弟有什么计划？”

林琅道：“双管齐下，一方面，我能尽力搞到王敬安的支持。顺着这条线，跟华总探长秦五爷之间，关系总能做一做；另一方面，得借机制造点事情，由沈大哥出面灭火。两相作用，万无一失。”

林琅与沈达相见恨晚，果真在书房促膝长谈。二人从世道说到人情，从人情说到历史，再从历史说到经济，从经济说到局势，一眨眼，天已经亮了。

得一知己，天长海阔，平生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