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追击（继续长章节，各位来点支持呗~）

建安五年，是淳于琼人生最灰暗的一年。

这一年的夏秋之交，他被人割了鼻子耳朵，脸上划了满满的伤痕，彻底毁容。不仅如此，被俘后，不仅没能死成，反而被押解着回了邺城。

当然，这并非什么幸运的事。

因为，一路上他都光着身子，前胸大书“淳于琼”，后背泼墨“右校尉”，可以说，被侮辱之至。

能够想见的是，自己一旦以这副尊荣回了邺城，就算袁绍不发飙处死他，他也没有任何脸面活下去了。至少，没脸面在这满是股交熟人的地方生存。

与之相比，他倒宁愿像是郭图一般，一死了之。

奇怪的是，那天三人一同在厅内跪着，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三种结局。

淳于琼自不必说，没了五官面目，等于废了一半，林牧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让人把他带了下去，连说句话寒暄的工夫都欠费。很明显，这种自废武功，行事嚣张跋扈的将领，基本上没有招揽的价值。

郭图不同，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先是不停磕头，然后谄媚地开始对林牧大唱颂歌，称其乃是海内首屈一指的少年英杰，自己甘拜下风，心中敬慕云云，就差上前跪舔了。

而回应他的，是冷冰冰一个“滚”字。

逢纪则在旁冷着脸默不作声。

“逢先生，事到如今，你有何感想么？”林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袁绍的患难之交。

据说，此公为人公私分明，颇有大节，但，根据荀谌的叙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尽管在对待审配的问题上，他体现了一定的公私分明的形象，可是，审配本就是大家族出身，能够与其结成攻守同盟，无疑是极为划算的买卖，为此，牺牲一点个人恩怨，又有什么不值得？

相反的，同样是袁绍手下的重臣兼忠臣，逢纪却处处为难，甚至常常落井下石，据荀谌的说法，简直有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倾向。

这种人，要林牧相信，他会是气节刚烈，不求生的那种硬骨头，还真有困难。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着还真是够硬气的。

林牧叹了口气：“逢先生如此气节，让在下好生佩服。来人！”

逢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微笑，而郭图则是一脸的懊丧，显然，他也认为，逢纪会因此被赦免了，也许，这个年轻的诸侯，喜欢的就是这种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刚烈脾气呢？只怪自己演技不佳，又失了先机，反倒让逢纪捡了便宜。

“拖出去，斩了！以全逢先生的忠义大节！”

郭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逢纪已经彻底石化的脸道：“逢元图啊逢元图，你也有今天！好，杀得好！就该杀你这等虚伪之徒！”

“至于郭公则，也一并杀了吧！”

林牧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几个袁绍的谋臣，他还真是瞧不上眼，随便哪个收入帐中，都可能成为自己团队里的巨大毒瘤，还是干脆斩了，给个痛快，顺便立威。

说起来，新入伙的张郃，那才是真的玉石，打一趟袁绍，得了荀谌、麹义同他，已经极为划算了。

此外，还让黄忠刷了一波脸，斩颜良诛文丑的战绩，绝对能够名噪天下。

而此行的终极目的，甄姜，也已经得到，那么，就是时候回去了。

跟这个年代的人不同，林牧始终认为，每一场战役都该有它确定的目的，争夺地盘，绝非唯一的目的。更何况，此地与荆州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曹操的中原势力，就算打下来了，也是个替他人做嫁衣的结局，倒不如省点力气跟人马，回去再说。

回望城门，猎猎大旗已经不在城头飘扬，肃穆高大的城墙显得颇为清冷。

甄姜深深看了一眼，记在心底，然后，放下了马车的车帘，只看到一张绝美的侧脸。

“但愿叔父他们，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她的思绪开始飘到了邺城……

甄府，内堂。

甄家族内的话事人齐聚一堂，个个眉头紧蹙，一脸的忧心忡忡。

端坐主位的，正是如今的甄家家主，甄姜的叔父甄迈。

他的脸白净消瘦，看着文质彬彬，不似商人，倒像是个儒士。

轻咳一声后，他环视四周，开口：“姜儿的书信，你们都看到了，说说吧，有何想法？”

一天前，他接到了从繁阳秘密送来的书信，正是甄姜的亲笔书。

里头提到，自己与妹妹甄宓二人如今都在林牧的帐下，若甄家不想自取灭亡，就早日改旗换帜，投靠林牧。信中还详细分析了如今袁绍的虚假繁荣，并大胆预测，袁绍距离覆亡，就在几年之内！

如此重大的事情，便是甄迈也不可能专擅独断，便秘密邀约了族内值得信任的一干人等，在此商议。

片刻后，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宓儿打小便有相士断言，将来贵不可言。先去说她已经遇害，某还以为，这相士说的，乃是诳语。如今看来，只怕是袁熙那小子，并非真命罢了……”

老者的话一出，本来蠢蠢欲动，想要反对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甄宓，那可是传闻要当皇后的人，既然袁熙得不到她，那岂不是说，如今拥有她的林牧，才是未来的……

甄迈见状，暗叹了一声。

本意上，他是打算左右逢源，既不得罪林牧，也不放弃袁绍的。

可现在的情形，很显然，需要他这个族长出来，正是代表甄家做个表态了：“既然诸位已经明确了，那么，从今往后，我们甄家，就配合姜儿她们，秘密支持林牧！至于袁家，如今我们身在邺城，还需虚与委蛇对待，切不可走漏了消息！”

诚如甄姜信中所言，袁绍方面的打击，是巨大的。

先前白马之战失利，守城大将高览在事后传出，居然归顺了曹操！

这让本就愤怒的袁绍如同火上浇油。

河北四庭柱之一啊，就这样降曹了。

而在今天，他的打击又大了三倍。

溃逃的张飞收拢了部分袁兵，在败退的路上，还遇到了中路与下路的逃兵，三路集结，跌跌撞撞跑回了邺城。

当一身褴褛的张飞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时，袁绍先是错愕，继而愤怒，随即惶恐。

在一旁陪侍的刘备也难得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翼德，发生什么了？”

“大哥，袁公！”张飞哭丧着脸，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饮酒误事的环节，只说张郃领兵偷袭，剩下自己两千人中了埋伏云云。而中路与上路的情况，他不甚明了，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全军覆没了。

刘备偷偷看了一眼袁绍，见这位四世三公出身的高贵诸侯，脸色已经黑得跟张飞结拜了似的。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外头有人报告：“主公，淳于将军求见！”

“淳于琼？他还有脸回来？！”

袁绍暴怒：“叫他进来！”

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浑身赤裸，没有鼻子耳朵的家伙，是原先那个风流倜傥的淳于琼？

就连袁绍都忘记了发飙：“仲简？”

淳于琼忍着羞臊，忍气吞声将战事叙述了一遍，算是给张飞语焉不详的讲解做了一个完整的补充。当他说起，颜良文丑已经被对方一位叫做黄忠的家伙阵前斩首时，袁绍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而张郃，似乎是杀了甄姜，以此为进身之阶，投靠了林牧，郭图逢纪无一不是被斩首。

一日之内，河北四庭柱，就风流云散，定力再好的人，恐怕都要失态，更何况袁绍？

“琼愧对主公，愿以死谢罪！”

也没多余的话，淳于琼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后，便一头撞死在了阶前。

这已经算是顽强了，若非心中的执念，一定要让自己人知道真相，他恐怕路上就要自杀。

血淋淋的场面让袁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确是遭受了一场巨大的失败。不但全军覆没，连带着手下的人马也都受了羞辱。

而刘备，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袁绍的手下可以说死了个精光，而自己的三弟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至少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你说，一个暴怒之下的人，会如何看待此事呢？

他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

果然，袁绍的脸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玄德，此番出兵，似乎是你的主意？”

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刘备很是无辜，自己到底做什么了自己？

他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当日建议袁绍尽数派出手下精兵强将，那是他认定了，越境打击的林牧，绝无可能在众多人手下存活。

与其说，他是在帮袁绍，不如说，是想借助袁绍的手，除去林牧这个强敌。

哪成想，也不知是林牧军太厉害，还是袁绍军太不堪一击。

三万对三千的压倒性优势下，几乎媲美河北四庭柱阵容的将领，加上郭图逢纪两位心腹谋士，居然，得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让自己解释，自己怎么解释？

说他没料到你手下这么脓包，连必胜的仗都能打输？

电光火石间，刘备早把心念转了无数转，这才诚惶诚恐地后退几步，立于阶前，恭敬作揖：“备惶恐之至，愿亲与弟领兵，前去截杀林牧，为袁公分忧！”

“就你？”袁绍嗤笑了一声。

自己这样豪华的阵容都败了，你一个区区刘备，还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了？

刘备正色道：“备固然势弱，然则，林牧军新胜，但消耗也不少。如今正是无防备状态，若此刻迅速前去追击，必然得胜！”

“玄德此言……似乎，有些道理啊……”

袁绍犹豫了。

刘备的话说得在情在理，而且，颇合兵法，让他很是心动。

“备愿立下军令状！”刘备见此事有戏，赶紧加了一把火，“以备之家属为质，愿袁公放心！”

见他说得真切，袁绍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亲自下阶，扶起了刘备：“哈哈哈，玄德何出此言？某与玄德，兄弟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来人呐，给玄德……多少人马来着？”

“三千足矣！”

“三千人马，择日追击！”

刘备赶紧道：“不必择日，恐走脱了敌军，即刻便行！”

匆匆出了袁府，领了兵马，交了符印，张飞这才偷偷跟了上去：“大哥，真走啊？”

“此时不走，便再无机会了！”

刘备压低了嗓音：“三弟，你已经走了一趟，路程熟稔，速领我等跟上林牧军，但不可真发动袭击，只悄悄随着，见机行事！”

“这是何故？”

“边走边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慢慢跟上的袁军，刘备轻声道，“这些人俱是袁绍耳目，若我等并未真去追击，只恐会被围住杀死。但，若是真追击林牧，以此人之能，三万大军尚且有去无回，区区三千人马，又能起什么作用？”

张飞默然。

他事后也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醉酒，所以才不敌对方。

但，那日见到的红脸大汉，武艺颇为不俗，加上那人身边的白脸汉子，寻常将领绝非数合之敌。自己固然能胜利，可也是占了人数的便宜。如此说来，那林牧帐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不过，若论人才，曹操的帐下也是丝毫不虚。

林牧现在就感到了头痛。

才从繁阳启程不久，刚行至兖州，便遭到了伏击。

领头的，是曹操的心腹干将夏侯惇、张辽、徐晃，以及新加入的，关羽！

四人各领千人，从四面发起包抄，可以说是打了林牧军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关羽，此人冲锋时的一往无前，令人胆寒。

麹义、廖化、魏延，都只在他手下走了十回合，便纷纷败走，极大地挫伤了林牧军的士气，也是他们陷入险境的一个根本原因之一。

不过，也因此，曹操军的其他几人开始停止了攻击，有心见识一下，这位被曹操倍加称赞的猛将，究竟是什么货色。

身骑赤兔马，眯缝着双眼，关羽威风凛凛，声音冰冷：“土鸡瓦狗，还有谁来？”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