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冷风吹起】 第五章 归途（下）

急冻的艾蕾雅呼出了口白气，“雪越下越大了。”她说道。

“把真实指数调低一点可以让寒冷缓解一些。”奥拉夫也彬彬有礼的说道，若不是他一身血污的锁甲，乔尔还会以为他是一名老绅士呢。但真实指数是什么意思？

“哈，”艾蕾雅将法杖靠在了肩上，朝着双手哈了口热气，“《亚当》的真实指数是锁定在百分之八十的，在这种北地，即便压到最低还是很冷。”说着艾蕾雅朝着奥拉夫露出了带着善意的笑容，“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说起来，艾蕾雅小姐，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雪也开始渐渐下大了，奥拉夫拉起了他的带有点点血污的白色兜帽，盖住了棕灰色的头发。“一般的魔法师，不，就连一般的玩家都不怎么愿意来北地呢。”

艾蕾雅看了眼乔尔，虽然没被奥拉夫发现，但是却与乔尔对上了视线。“一年前北地来是有让人来的理由的，开战后这一带的玩家也确实变少了。”艾蕾雅淡淡地说。

“北地寒冷，比起寒冷的北地大多数人都比较喜欢舒服的南方。而且北地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当前版本来说，这里除了少部分的PVP玩家之外，PVE玩家几乎没有，也没有什么PVE活动展开。虽然魔法时代回归了，但是北地却很少出现什么相关的任务活动。”奥拉夫说着叹了口气，仿佛是有些疲惫，“虽然上一个补丁之后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些迹象。”

“遗孀山脉么。”艾蕾雅点了点头，“说起来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不过看样子我不是最早的一批人。”

“算是了，如果现在算起来的话我们确实是最早的一批人。”奥拉夫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打扫战场的队友，“南方的公会开荒竞争非常激烈，北方却还未被涉足，而北方的冷石镇更是靠近公国边境，这里将来将成为一个纷争之地。”

“比如白玫瑰？他们也打算转移到北方来了吗？”艾蕾雅望着奥拉夫询问道。

“我不知道。”奥拉夫耸了耸肩，“我与白玫瑰不太熟，但看样子是这样的。”

乔尔站在二人旁边，他根本听不懂两人在交谈个什么，但他此刻也没什么心思去听。如果打扫完战场他们就会前往冷石镇了，艾露与赫米在那里吗？还是不在呢？乔尔心中充满了恐惧，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乔尔恐惧不已。如果艾露与赫米看见自己死而复生，她们会怎么样？如果艾露与赫米没有在冷石镇……如果他们在一年前就……乔尔不敢继续往下想，这会逼疯了他。

“乔尔？”奥拉夫的声音让乔尔暂时收起了心中的恐惧。“嗯？”乔尔疑惑的望向了他，却发现奥拉夫也在疑惑的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奥拉夫问，“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不，我没事。”乔尔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

“说起来，你们是……什么关系？战友吗？”艾蕾雅好奇地问。

“不，我们只是刚刚组队而已。”奥拉夫说道，“因为看见他一个人，又什么都不懂得样子，阿尔卑斯有点放心不下，就把他拉进了队里。”

“他一个人？”艾蕾雅若有所思。

“嘿，乔尔。”这时穿着铁甲的阿尔卑斯走了过来，他的骑士盔甲上以满是擦痕与凹槽，他手中握着一把两头缠了染绿的细绳的黑木弓，接着他一把丢给了乔尔，乔尔也伸手去接住。“小乔与飞鱼有更好，这把给你。”

乔尔接住黑木弓时的一瞬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方框，“新装备！”三个白色的大字浮现在方框的上方，“谢谢。”乔尔拉了拉弓弦，黑木弓要比自己身上的那把木弓重不少，但是弓的张力也强很多。这时乔尔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选择框：请问是否将当前装备收入背包？Y/N

乔尔伸手点击了一下Yes，当他回过神来之前，他背在身上的那把木弓便已经不见了踪迹。当他挎上黑木弓的时候，阿尔卑斯与艾蕾雅打起了招呼，“嘿，魔法师小姐！这次可真是神兵天降呢！”说着他伸手递给了艾蕾雅一个东西，艾蕾雅也礼貌地伸手接过，“小小薄礼，这是战场上能搜刮到的唯一一个好东西了。”乔尔看见，那是一个用骨头制成的护符。“饰品类的装备一般比较少见。”

“一般来说，附魔武器更少见吧？”艾蕾雅看着手中的护符笑了笑，“别说是两匹马了，二十匹马可能都换不来一把。”阿尔卑斯愣住了，虽然铁头盔挡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乔尔猜测此刻他一定很难堪。

“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了，那把武器一般铁匠根本修复不了，耐久度用光了就基本废掉了，就性价比来说，根本值不了二十匹马。”奥拉夫替阿尔卑斯解释道。

阿尔卑斯这才继续问道，“难道魔法师小姐也想要那把附魔武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支付赔偿，”说着阿尔卑斯耸了耸肩，“不过我也没多少个铜板就是了。”

“你误会了，那种力量型武器我根本拿不动。”艾蕾雅顿了顿，“我只是比较好奇，你们为什么愿意将这么一把武器送给他们，你们的队友似乎对你们很不满。”

阿尔卑斯回头看了看，然后说道，“他们不理解也难怪，但这是为他们好。在这种地方开罪白玫瑰是很不明智的，奥拉夫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接着，不待急冻的艾蕾雅继续说什么，他又对乔尔和奥拉夫说道，“伙计们，走吧，去帮忙收拾战场！胖子爵士似乎打算把手底下的人火葬了再返回冷石镇，就他们那点人手天黑了都搞不定。雪已经越下越大了，我可不想在大雪地里生火。”

火葬是属于士兵的葬礼，战死沙场的人可以在火中前往火炉之主的神堂，领取从神火中锻造的武器，这样他们来世也将是战士。正如乔尔所说的，北方人非常虔诚，虽然关于众神的信仰最开始是从南方传来，但现如今南方人却远不及北方人这般崇拜世界树。

乔尔与阿尔卑斯两人抬起一具卫兵的尸体，将他放在了他死去的战友旁边，卫兵们被一排排的列好，几具佣兵的尸体也被放在了旁边。教堂广场上只有十来具卫兵的尸体，其他的都在废墟里面，维亚爵士手下的卫兵们骑着找回来的马前往了废墟里面去搜寻同伴的尸体。当最后一具尸体被骑马的卫兵带回来时，已经将近黄昏了，维亚爵士的人都躲进了教堂，他们拆了教堂里面的木椅来生起了火，而佣兵们则只能缩在教堂广场的围墙后那些半倒塌的石房子里面，开始有人想去砍教堂广场上的果树取一些木炭回来生活，却被艾蕾雅与奥拉夫阻止了，“你这样做是在惹怒北方人，”他们俩坚持道，奥拉夫还补充道，“如果你想在领报酬时多拿两个铜板，就别这么做。”乔尔也赞同他的说法。摆放在教堂广场上的卫兵尸体被盖上了披风与杂草，上面与他们的周围还撒了大袋的盐，那是士兵们背来的，雪越下越大，但尸体周围却很少积雪。

当火葬开始的时候，卫兵们从教堂中搬出了一堆堆的木块，那些是教堂中仅剩下的木椅了。维亚爵士的卫兵将一壶味道浓烈的燃油洒在了堆放了木块与木屑的尸体上，维亚爵士高举着火把，“他们今生是勇者，来世也是战士！”说完，维亚爵士点燃了火堆，北方人都开始闭上眼睛沉默的祈祷。

乔尔也这么做了，但他的举动却引来了阿尔卑斯的注意。“喂，真的假的，乔尔也在祈祷吗？”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乔尔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愿火炉之主庇护你们，愿祂也庇护我的妻女，艾露，赫米……

“走吧！”维亚爵士将火炬丢进了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火堆，然后再亲信的搀扶下翻身爬上了马。卫兵们没有理会佣兵们，直接掉头离开了，佣兵们在火堆旁伫立，感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我们走吧！这里居然都能闻见烤肉的味道了，在我饿的想吃人肉之前，我想先喝一杯甜啤酒。”阿尔卑斯率先离开了火堆，佣兵们没有马，只能步行前往冷石镇。冷溪镇距离冷石镇两里格，估计等佣兵们到达时天已经黑了。还好如今还未入冬，乔尔暗自想道，不然暴风雪会吞噬他们的。

与一路上沉默不语的维亚爵士的队伍相比起来，佣兵们几乎是欢声笑语不断，他们几乎都围着艾蕾雅转，面对佣兵们的搭话，艾蕾雅也都微笑着礼貌地回答了，乔尔与阿尔卑斯走在最后面看得真切。“毕竟魔法师很少见呢，还是这么个漂亮的女孩。”阿尔卑斯评价道。

见乔尔没有回话，阿尔卑斯也没有就此闭嘴。“说起来，”阿尔卑斯伸出了手，在他的手前端也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乔尔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队伍面板”，“乔尔你已经三级了啊，你有加点吗？”

“加点？”乔尔被阿尔卑斯的话引起了兴趣，虽然他满心担忧，但也难免对这种佣兵们所拥有的奇异魔法产生兴趣。见乔尔的反应，阿尔卑斯满意的笑了笑，“没错加点，你先呼叫出个人属性面板。”

“个人……属性……面板？”话一落音，乔尔的眼前便浮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冷灰色面板，里面充斥着的各种奇特名词与大量数据让他觉得头疼：生命值，体力值……力量，敏捷，智力……还有各种防御力与各种抗性。

“其实呼唤面板你不用每次都叫出声来，《亚当》的脑波监测功能还是蛮好用的，有时候只需要想一想就能把面板调出来了，多练习练习就习惯了。”在阿尔卑斯解释的时候，乔尔也注意到了在一览属性的后面，每一项属性后都有一个“+”号，而在最下方则有“剩余属性点”这么一栏。这就是加点吗？

“每升一级可以获得一个属性点，有时候完成任务也会获得，属性点不仅仅是在穿戴装备时有需求，也会提供一些额外的属性加成。”阿尔卑斯顿了顿，“可以自由支配属性点也是区分玩家与NPC的地方，NPC的属性点都是预设好的，并且不会增加。而玩家则能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分配属性点，但虽然这么说，属性点一点加上去可就不能取消了的哦。”

乔尔看见了自己的“剩余属性点”有3点，然后他看了看那些玲琅满目的各种属性，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这些属性……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旅途不再显得那么沉重，佣兵们仍旧围绕着艾蕾雅欢声笑语，阿尔卑斯则指点乔尔各项属性带来的加成。“点力量的话，就能变得强壮？！”乔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究竟是什么魔法？！

风雪越下越大，前往冷石镇的铺石路两旁也渐渐被白雪所覆盖，远处的苍老大树也带上了白冠，欢声笑语渐渐被暴风雪的叹息所掩盖，前方的卫兵点亮了油灯，高高挂在长枪上，远远望去那点温暖的光在风雪中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又坚强的抵抗着。奥拉夫与阿尔卑斯也点亮了外罩有铁笼与玻璃的油灯，接着是小乔与艾蕾雅，渐渐地所有的佣兵都点亮了油灯，黑暗被抵挡在了火光之外。

当冷石镇终于出现在远处时，乔尔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快失去了知觉，即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路程。冷石镇的围墙渐渐靠近，比乔尔印象中加高了不少，足足有四十尺，使用厚重的石块堆砌而成，顶上的垛齿后有着披着加厚斗篷的卫兵来回走着，每隔一个垛齿便插上了一根火把，因为风雪的缘故其中有几根已经熄灭，但卫兵没有费神去再点燃它。当队伍到达围墙底下时，大门紧闭着。

“是谁？！”围墙上的卫兵高喊，乔尔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十字弓。

“是给新娘送彩礼的队伍，”维亚爵士高喊，似乎卫兵的问话惹怒了他，“你觉得还能是谁？！”

不一会儿城门便打开了，一名卫兵队长带着两名手下出来迎接道，“大人。”他们恭敬地单膝跪地，但维亚爵士却毫不领情，“别挡道了！”他似乎还没撒够气，“把围墙上的那个瞎子给我换下去，然后把火把全部点亮！从今晚开始给我加派守城的卫兵！”

“是，大人。”卫兵队长站起了身子来，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大人，因为风雪与黑夜的缘故，守城的卫兵没看清您的旗子，请您原谅。”

维亚爵士摆了摆手，策马走进了城门，在城门内还有人在等候着他，是一些仆人，为首的是一名衣着整洁干净、脸上也一丝不挂的瘦高管家。“恭候您回来，大人。”管家不卑不亢的说道，接着他看见了维亚爵士身上的伤口，挑了挑眉头，“看样子大人带着荣耀回来了，我立马通知医师。”

“晚宴准备好了吗？”维亚爵士一边下马一边询问。“是的，大人，一接到通知我就吩咐下去了。今晚上有您最爱的小羊羔，刷上了蜂蜜烤得又焦又脆。”原来维亚爵士早就派人骑快马回来通知要举办晚宴了。“那太好了，这些人交给你了，他们是这次的大功臣。”维亚爵士挥手示意了一下佣兵们，然后他特意叮嘱道，“那名穿白衣的女士是贵客，好生招待。”接着他越过人群指了指乔尔，“把他的黑衣服换了，我的晚宴不允许出现穿黑衣服的人。”

乔尔打量着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却没有一张脸是他所熟悉的。艾露，赫米，你们在这里吗？乔尔忧郁地想。

维亚爵士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接着便是瘦高的管家来接待他们。他吩咐一名下人把乔尔带去库房，沿着铺石路走到了库房，那名下人在那里交给了他一套厚粗羊毛服，那是给下人准备的冬装，但却是崭新的。

接过衣服时，乔尔望着这名下人的脸，是一张有着皱纹的老脸，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一双淡色的眼睛，让人感觉有些不自然，但至始至终这双眼睛都没有看过乔尔一眼。“请问，”乔尔出声道，显然下人也听出了他的口音，“有冷溪镇的人在这里吗？”

“我就是冷溪镇的人，”这时这名下人才抬起眼睛看着乔尔的脸，“不过我五年前就在维亚老爷手下做下人了。”

“现在……还有，一年前的……”乔尔不知该如何询问。

“雪强盗与公国的佣兵洗劫了冷溪镇与银松镇，噢，当然，还有包括老乌肯村在内的几个村子。大部分人都死光了。”老仆人的话让乔尔如置冰窖，他不敢相信艾露与赫米就如此……

“就没有人……活下来吗？”乔尔不肯放弃的询问道。

“硬要说也有不少人活下来了，有些还被维亚姥爷收下当卫兵与仆人了。”说完老仆人似乎对乔尔失去了兴趣，想转身离开。

乔尔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如不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有……有叫艾露与赫米的人吗？”

接着，老人的话让乔尔看见了一丝希望。

“赫米？是那个小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