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湖套路深

李清河父子俩审问了我半天，全是些没有营养的问题，我也懒得和他们斗嘴，免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问什么，我只管老老实实回答，遇到关键的地方，便瞎说几句搪塞过去。

李清河觉着无聊，叫嚷着要动刑，我当时就急了，本来被老板娘打坏的脸还没好，要是再挨了几板子，只怕众人在短时间里都没法欣赏到我英俊潇洒的身姿了。

好在李大仁拦住了李清河，不然我这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清河且慢，屈打成招岂是英雄好汉所为呀。”

李清河打着哈欠：“可是老爸，我现在好困呀，这小子就跟我们打太极，什么也没交代，气死我了。”

李大仁哈哈一笑：“哈哈哈，清河，你还是年轻了些呀。你先回去歇着，一觉醒来保管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的?老爸，我也要看。”

“你老爸看家的本领怎么能随便传给你呢?再过几年，等我觉得时机到了，就传授给你。”

“你又这么说，真是的。算了算了，我回去睡觉，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李清河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忍不住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呦呵，你有意见?我问你，你朝我竖个中指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你有所不知呀，竖中指在我家乡是夸人英明神武的意思，我见李大人智慧过人，一时忍不住就……”

“哈哈哈，好说好说，以后这个手势多对我做啊。”

我强忍着笑意：“肯定肯定。”

李清河出去后，李大仁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笑开了花，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他又过来替我松了绑，把我整得一蒙一蒙的。

“方才对不住了，东方小兄弟。”

李大仁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虚，主要是他那两撇八字胡看着实在不像正面人物。

“李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李大仁领着我去了书房。别看他们两父子看着挺犯二的，书房的藏书还真不少，各式各样的都有。我忍不住凑上去看了看，什么历史传记，武侠小说，朝廷野史，书架上都有，角落里甚至还有涂地公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同版小黄书。

这两父子还真有意思。我不禁乐了，一回头，发现李大仁真看着我笑，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衙门呢，当即毕恭毕敬站着：“李大人，您带我来这里是干什么?”

李大仁不说话，对着我暧昧一笑，随后往过道左右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传闻古代文人好多都有龙阳之好，李大仁不会……我赶紧抱紧了身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李大人，你不会想对我做些过分的事情吧。”

李大仁面色一僵：“东方小兄弟，你误会了，李某没有特殊爱好。”

我拍拍胸脯：“那就好，吓死我了。”

李大仁对我如此客气，想必也不会为难我，想通了此节，我也就放开了，往他书桌后面放着的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李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不会只是请我来喝茶的吧。”

李大仁突然瘫坐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我裤子上抹。

“李大人你别这样，我的裤子！这是我新买的裤子，才刚穿了一天呀。”

李大仁哭得天昏地暗，完全不理我，这要是涂地公，我早一脚踢开他了。

我赶紧俯身扶他：“李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把鼻涕抹在我裤子上呀。”

李大仁又往我裤子上抹了一把鼻涕：“东方小兄弟，李某心里苦呀。”

我看李大仁声泪俱下，想必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心中隐隐作痛，安慰他道：“李大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说出来让我分析分析，老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来的。”

“东方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不知呀，清河这孩子早年就没有了娘，李某这些年来又当爹又当妈，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就害怕他觉着自己没有娘会自卑，所以有些娇纵他，这才让清河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呀。”

想不到李清河这小子身世这么可怜，我再看他们父子方才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大人，你老婆是怎么没了的?”

李大仁擦了擦眼泪，仰头看着远方，眼中满是回忆：“这还得从我认识清河他娘说起。那时候我还是个穷书生，什么都没有，那日我进京赶考，路过华山，就想去华山玩玩……”

李大仁说到这里，我就猜到了故事的后续，估计就是李大仁一个穷书生在华山上认识了个富家小姐，两人明珠暗结，生了李清河，结果女方家里不同意，带走了孩子他娘，李大仁奋发图强，考取功名，本来想回去求亲，结果得知了孩子他娘已经辞世的消息，因此心灰意冷，带着孩子来到穷乡僻壤，打算了此余生。

我轻拍李大仁的肩膀：“李大人，您节哀，要保重身体呀。”

李大仁接着说：“华山上有一座山神庙，里面供奉着一位仙子，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忍不住在山神庙里提了一首情诗。没想到那雕像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美妇人，她说她是华岳三娘，是天上的神仙，被我的文采吸引，想要和我结为夫妻。我们俩结为连理之后没多久，她就怀了身孕，随后我进京赶考，等我高中回来之后，她已经被压在了华山底下。呜呜，李某心里苦呀。”

这故事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我心里虽然挺同情李大仁的，但这故事听着有些别扭呀。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什么故事——沉香救母。

李大仁哭得正伤心，我不好直接开口，只得旁敲侧击：“那个，李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这真是您和您妻子相遇的经过?”

李大仁抱头痛哭：“我日日夜夜都遭受着良心的谴责，怎么会记错呢。”

估计是李大仁因为痛失爱妻，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把他的妻子想像成了仙子，他把这一切都当做真的了，不容旁人玷污他们的爱情。古代文人都喜欢瞎想。我看着李大仁这幅狼狈模样，哪里还有一个父母官的威严，回望自身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现实世界里的我过得并不如意，因为长时间宅在家里，没多久我就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彻底投入召唤师峡谷，重新成了单身狗协会的一员。

有时候苦涩与心酸能够酿成一壶美酒，但大部分时间，那只是一汪死水，没有人在意，甚至没有人发现。只有成了美酒，才会有人舍得来品尝你的心事，但他们始终不是你，尝不出酒里的味道，而你还要强颜欢笑，和他们碰杯之后笑着大喊好酒，心里却孤独成殇。

我抱着李大仁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大仁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住了眼泪，他起身自嘲道：“李某失态，让东方小兄弟见笑了。”

“没事没事，男人嘛，谁没有一些故事和酒。”

又和李大仁寒暄了一阵，我挠着脑袋道：“李大人，我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丢了，现在搬到河口道来住，这个身份问题……”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把你登记上去，开个证明给你就行了。”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大人了。”

李大仁弄好之后，递了一张卡片给我，叮嘱我一定要保管好。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住址，估计和身份证差不多。

此间事了，李大仁拉着我说：“东方小兄弟，趁着清河还在睡觉，你赶紧走吧。老哥再拜托你一件事情，以后遇着清河，你多照顾照顾他，别跟他一般计较，算老哥求你了，行吗?”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呀，我哪有拒绝的理由。李清河也是个可怜人，以后遇着尽量让着他就是了。

出了衙门，我没想到涂地公就在门外。

“老涂，你怎么来了?”

“王老板来店里报信说你被抓走了，我过来看看，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我猜也没事，所以我都懒得进去。”

要是换做平时，我肯定要和涂地公斗几句嘴，但刚听了李大仁的遭遇，我心里有些低沉，懒得搭涂地公。

涂地公看我这幅模样，哈哈一笑：“小明，李大仁是不是拉你进进他书房了?”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涂地公捧腹大笑：“他是不是抱着你痛哭，大声喊‘李某心里苦呀’，是不是?”

这下我就更好奇了：“老涂，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

涂地公快笑岔气了：“他是不是还说他妻子是天上的仙子，被压在华山底下了?”

“是呀，他也真是个可怜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怜个屁，每个去衙门的人他都拉着人家说一次，河口道没有不知道的，人人都躲着他们父子。”

我默然，为了爱情，李大仁竟成了这幅模样，可谓是天下一等一的可怜人呀。

涂地公看我情绪低落，已经笑得趴下了：“噗！小明，你不会当真了吧，李大仁单身了一辈子，哪来的妻子，李清河是他收养的，这老小子就喜欢哭哭啼啼的骗人，你居然还信了，哈哈哈。”

我沉默。江湖套路深，谁把谁当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