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红颜决意辞仙途

太祖洪荒，青流山凌霄大殿之内，沉寂漫延开来。

混沌道纹在殿顶星河缓缓流转，洒下淡淡的鸿蒙霞光，落在冰冷的洪荒玉砖上，却暖不透此刻众人心底的凝重。何成局端坐主宰玉座，玄色衣袂无风自动，眼底藏着万古沧桑，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每百年会，屠尽一方万界众生，方能续他主宰寿元、稳住宇宙道基。

这条路，他不是不能走，而是不愿走。

亿万年会静守青流山，他早已厌倦征伐杀伐，看惯了星域崩塌、万族寂灭，心中早已生出悲悯。若为一己长生，再挥屠刀，血染诸天，纵然能万古长存，道心也会永坠魔障，再无圆满之日。

可若固守本心，不杀不伐，便只能坐等本源耗尽，道基崩毁，自身陨落不说，由他融合归一的万千宇宙，也会化作混沌飞灰，重归虚无。

两难之局，死死困住了这位凌驾诸天的主宰。

林银坛缓步上前，玉步轻踏在山河纹路玉砖之上，目光温柔却异常坚定，打破了殿内的静默：“夫君，你不必为难。”

她抬眸望向何成局，声音温婉，却字字掷地有声：“你以杀戮证道，登顶主宰，护洪荒安稳、镇万族动乱，已尽苍生之责。如今宿命逼你再染血腥，这长生、这主宰权柄，不要也罢。”

彭美玲立刻附和，俏脸上没了往日嬉闹，多了几分认真：“就是这个理！什么万古长生、万界主宰，听着威风，实则是捆住你的枷锁。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被困在青流山，要么杀人续命，要么坐化陨落？我们陪了你万古岁月，可不是为了看着你被逼成这样。”

张海燕眸光柔软，心怀悲悯，轻声轻叹：“众生有众生的命数，你有你的道途。若非要以万灵性命换你一人长存，这份长生，太过沉重，我们不忍见你背负万古罪孽。”

骆惠婷立在殿侧，清冷眉眼微动，淡淡开口：“仙途漫漫，大道无穷，可若道途本心相悖，再高的境界也只是牢笼。宗主若愿放下，我等自当相随，舍弃修为、褪去仙骨，亦无怨无悔。”

侍女林涵怯生生垂着眉眼，小声附和：“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跟着宗主和各位夫人，去哪里都甘愿。”

一旁的马香香早就按捺不住，叉着腰鼓着小脸，一副护哥到底的模样：“我才不管什么天道宿命、什么万界崩塌！我哥就是心太软，太顾着苍生，才被这破规矩拿捏。大不了我们全都不做神仙了，丢掉修为，丢掉宗门，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总比被逼着杀人要好！”

少女心性直白坦率，没有高深的大道道理，只认最简单的人情冷暖，反倒把众人心底最真切的想法说了个通透。

何成局看着眼前相伴万古的几人，心头泛起一阵温热。

世人皆羡他主宰境至高无上，手握宇宙生杀，可谁又知晓，高处不胜寒，万古岁月唯有身边这些红颜、至亲，才是他唯一的慰藉与牵挂。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低哑：“你们可知，放下主宰权柄、背离杀戮道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主动崩碎部分道基，舍弃万界归一的力量，任由我融合的宇宙慢慢剥离、回归本源。意味着，你们跟着我，要卸下万古修为，褪去仙宗道体，舍弃永生不灭的仙途。”

“更意味着，前路无依，岁月无凭，一旦踏入轮回，前世记忆、主宰神通、仙尊修为，尽数清零，转世之后，便是凡俗肉身，生老病死，红尘起落，与普通人再无两样。”

他必须把后果说清楚，不愿让这些陪他走过洪荒纪元的人，稀里糊涂陪他走上一条平凡凡尘路。

林银坛浅浅一笑，眉眼温婉淡然：“我们自然知晓。”

“自随你踏入青流山，相伴亿万年会，享过仙途荣光，见过万界繁华，早已无憾。长生再好，不及一世相守；仙途再盛，不如阖家安稳。若是要以血腥换

长生，不如褪去仙骨，入轮回做凡人，守一份烟火人间，反倒自在心安。”

彭美玲耸耸肩，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俏皮幽默：“再说了，做万古神仙天天守着空山古殿，看星辰起起落落，看多了也腻得慌。反倒想去凡间走走，尝尝凡俗美食，逛逛市井街巷，体验一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也算是换一种活法，多有意思。”

张海燕微微颔首，眸含柔光：“凡尘轮回，有生老病死，有烟火温情，没有洪荒的杀伐纷争，没有大道的宿命枷锁，未必不是一种圆满。能陪在你身边，无论仙凡，皆是归宿。”

骆惠婷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决绝：“我修道万年，所求从非长生权势，只为追随宗主左右。仙凡无别，只要相伴，何处皆是心安之地。”

马香香更是一脸无所谓，蹦跶了两下：“我早就当够小魔女了！天天在青流山看灵木仙鹤，都快闷坏了。去凡间当普通小姑娘，上学逛街、吃好吃的，没人拘束，多快活！谁稀罕这动不动就亿万年的神仙日子。”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没有半分勉强，全员心意归一。

不求仙途永恒，不求主宰荣光，只求不离不弃，共赴轮回，褪去洪荒宿命，转世凡尘做一家人。

何成局静静看着她们，眼底深处那抹因宿命而生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本以为自己要独自面对两难绝境，未曾想，身边之人无一退缩，全都愿放下万古所得，陪他斩断杀戮枷锁，弃仙入凡。

“好。”

他只缓缓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却已然下定了决心。

“既你们心意已定，那我便顺本心，弃杀戮续命之路，舍主宰万界之权。待时日成熟，我们便一同褪去道韵，封印仙基，踏碎洪荒轮回通道，投身六道，转世凡尘。”

话音落下，凌霄大殿之内，气氛不再凝重，反倒多了一份释然与安稳。

林银坛微微一笑，眉宇间愁云尽散：“如此，便甚好。”

彭美玲立马来了兴致，开始畅想往后的凡俗生活，唠嗑打趣起来，瞬间把大殿氛围带得轻松幽默：“那可得好好想想，转世之后我们做什么！我听说凡间有闹市街巷、酒楼茶肆，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零食，可比青流山的灵果灵膳花样多了。”

张海燕被她逗得莞尔浅笑：“凡尘烟火，平淡安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好。”

马香香更是兴致勃勃：“我要转世做个活泼小姑娘，不用修炼悟道，不用守宗门规矩，每天吃喝玩乐，自由自在，谁也管不着我！”

林涵乖巧站在一旁，眉眼弯弯：“我跟着各位夫人、跟着宗主就好，无论什么身份，我都安心。”

骆惠婷依旧话少，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算是默认了这份对凡尘生活的期许。

何成局看着众人说笑，紧绷的心绪彻底放松下来。万古主宰，执掌宇宙兴衰，可到最后，最向往的，不过是一份烟火寻常、家人相伴的安稳。

他抬眸望向殿顶浓缩的星河天穹，神念悄然铺展，笼罩整片青流山，乃至太祖洪荒宇宙深处。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那维系万界融合的主宰道基，正在缓缓收敛躁动，不再强行镇压宇宙本源，任由万千宇宙慢慢剥离归一之力，回归各自运转轨迹。

他在主动放手，主动卸下主宰重担。

不再以一己道途捆绑万千宇宙生灵的命运，不再被杀戮证道的宿命束缚，甘愿自斩部分道基，舍弃永生寿元，只求挣脱枷锁，携至亲红颜入轮回。

青流山外，灵风轻拂，仙鹤长鸣，灵鹿在芳草间低头觅食。山间奇花异草随风摇曳，氤氲灵气漫过山峦，一派悠然仙景。

殿内众人闲谈说笑，聊起凡尘的市井、街巷、日常、烟火，把原本沉重的宿命抉择，化作了对来世平凡生活的期许。

彭美玲脑洞大开，继续唠嗑：“也不知道我们会转世到什么

地方，听说凡间有大海山川、城镇乡村，我倒是喜欢靠海的地方，晨起看日出，傍晚吹海风，日子悠闲又惬意。”

这话恰好暗合日后转世海南三亚海边农村的宿命，冥冥之中自有天道牵引。

林银坛柔声笑道：“凡事自有天定，不必刻意强求。无论落于何方，我们一家人终归会再次相聚，不离不散。”

张海燕轻声道：“轮回转世，洗去仙忆，褪去神通，往后便是凡夫俗子，要经历生老病死，体味人间百态，也算另一种修行。”

马香香一拍手掌，大大咧咧道：“生老病死有什么可怕的！至少不用面对什么百年会屠万灵的破规矩，不用天天忧心寿元枯竭、宇宙崩塌，简简单单活一辈子，反倒轻松。”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打趣，冲淡了洪荒岁月的苍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

何成局安静听着，偶尔垂眸沉思，心中已然开始规划后续之路。

他要先稳住青流山宗门秩序，安排好宗门长老与弟子，无需再依托他的主宰之力庇护，任由青流山在洪荒岁月中自然传承、自生自灭。而后慢慢封印自身主宰神通、杀戮道基，收敛周身鸿蒙道韵，等到轮回通道契机开启，便带着众人一同前往。

他心底清楚，还有一人，执意入轮回——那便是凡人王莽，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等多久才会入轮回。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王莽尚在青流宗闲溜达，暂未现身，只待后续轮回开启前夕，便会登场归队。

时光在洪荒岁月里静静流淌，转瞬便是数十年会。

青流山依旧仙气缭绕，殿宇巍峨，只是凌霄大殿再也没有了往日主宰坐镇的凛冽威压，多了几分人间温情。何成局不再闭门静坐，时常陪着林银坛、彭美玲、张海燕几人漫步后山灵泽，看花海流云，观仙鹤起舞，和马香香说笑打闹，听骆惠婷静立不语，看林涵打理起居琐事。

往日高高在上、俯瞰诸天的主宰，渐渐褪去杀伐戾气，多了几分烟火人情味。

他开始慢慢剥离自身与万界宇宙的绑定，任由各大星域、万族文明自行发展，不再插手纷争，不再定夺兴衰。杀戮道基被他刻意封存压制，不再汲取众生本源气息，寿元枯竭的脚步依旧在走，但他已然毫不在意。

与其做孤寂万古的杀戮主宰，不如赴一场凡尘轮回，做个平凡人，守妻儿、伴妹妹、随挚友，过一世烟火都市生活。

林银坛时常陪着他立在山巅，眺望无边混沌深空，轻声闲话家常，聊儿女往后转世的模样，聊凡尘校园市井的日常，语气温柔，岁月静好。

彭美玲依旧爱打趣说笑，时不时调侃何成局：“夫君如今倒是越来越有凡俗人家的温柔性子了，半点没有当初一言灭星域的杀伐气场，再过些时日，怕是都要忘了自己是万界主宰咯。”

何成局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忘了也好，记着主宰身份，徒增枷锁。往后入了轮回，只做凡人何成局，不问洪荒，不问大道，只过寻常都市生活便足矣。”

张海燕望着漫天流云，眸含悲悯：“洪荒纷争不休，仙途执念难破，反倒凡尘俗世，虽有离合悲欢，却也有真心温情，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骆惠婷淡淡开口：“放下即解脱，轮回即新生。”

马香香趴在山巅栏杆上，晃着脚丫，一脸憧憬：“快点开启轮回吧，我都等不及想去凡间逛街、吃好吃的，还想体验凡间的校园生活，听说凡人少年都要上学读书，想想就新奇。”

众人被她天真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山巅灵风拂过，卷起漫天霞霭，岁月安然，心境平和。

何成局看着身边一众相伴之人，心中已然笃定。

宿命已定，心意已决。

舍弃杀戮证道的主宰大道，舍弃万古仙途永生，舍弃青流宗宗主之位，舍弃万界归一的无上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