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绝望深海

……

风平，浪静。

在一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落辉一睁眼，就看到了正在天空闪耀着的太阳。

“这是哪儿……”

四周寂静无比，只有不时响起的海浪翻滚声在回应着他。

阳光，也是格外的刺眼，落辉很想就地坐起来躲避它，可当他正准备这么做时，才发现，自己正平躺在海面上，既没有下沉，也没有静止，而是根据风向随波逐流着，无法起身，感觉……甚是诡异。

“亡灵之书，你这是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总得给我介绍一下吧。”

慌忙地在心中呼唤起了亡灵之书，可是其却根本不回应自己，这让落辉愈加不安了。

独自漂流在一片陌生的海域，四周望不见海岛、也看不见渔船，仿佛真的只有他一条生命，在此地孤独地活着，这……难道就是亡灵之书说的考验吗？

体验真正的孤独之痛……

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算了，孤独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在这睡上三天三夜……”

等待，总是漫长的；孤独的等待，更是可以要人命的。

落辉闭上了眼睛，在渐渐适应了海面上的漂泊无定后，他开始让自己放松下来，什么都不想，就打算睡个天昏地暗。

可是，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平常都很嗜睡的他竟然没能睡着。

这就奇了怪了，每次当他觉得自己就要入梦睡着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现出他自己漂流在海面上的场景，让他根本无从入睡。

不能睡觉……这应该是这个地方的规则之一吧。

按亡灵之书的说法，他必须要在这里呆上三天三夜，才能回去卡拉迪亚。

还不能睡觉，这简直是一种煎熬啊！

才一个小时过去，落辉就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

也就在这时，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他，突然不受控制一般往下沉了一米。

海水也在一瞬间彻底将他淹没。

呼吸、呼吸，突然遭受危险，落辉条件反射般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上浮去海面上去脱险。

直到……他发现自己只是下沉了一米便又在水中悬浮起来，而且还能自由呼吸时，他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让自己每过一个小时就自动下沉一米？什么破规则嘛！

落辉又开始在心底抱怨起来，但抱怨没用，他依旧只能默默忍受。

一米的水深，阳光透入海水，将落辉的视野照得无比明亮。

他看见了不时游过的鱼群，看见了海里各种各样的生物，但它们仿佛都只是把落辉当空气，二者互不侵犯，也无法交流。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当落辉再次厌倦了观赏这些浅海生物时，他又受到某种力量的支配，被迫下沉了一米。

多一米，周围的光线就不可避免的暗了一分，但落辉没有再看到什么新奇的事情，因为在海里，一米的长度完全不能再造成什么差别。

落辉开始寂寞了，由烦躁、抱怨，到寂寞。

奇怪，从小到大，因为习惯了没朋友、没亲人共同玩耍的生活，他还从没感受过什么叫寂寞。

毕竟，孤独与寂寞，这是两个词，两个意思。

前者，代表一种心境，或一种心理状态。

而后者，则是一种心情，一种环境。

现代文化的约定俗成，总是喜欢把这两个词混淆黑白，导致大多数人都认为，人一孤独了，就一定会寂寞，而一寂寞了，就一定会孤独。

实际上，孤独的人并不一定寂寞，只要内心并不空虚；寂寞的人也不一定就会孤独，只要你的内心空虚，即使与一群人呆在一起，也会寂寞。

落辉就曾是前者，在没人与自己玩耍的时候，他从不会感到寂寞，因为他总会在那种时候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像睡觉、看书、听歌之类的，让内心毫不空虚，自然就不寂寞了。

是，孤独是一回事，寂寞又是一回事，可现在的关键就是，落辉已经二者兼有了。

躺在海平面以下两米的地方，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儿，更无人与自己交谈，甚至连做点事情来打发时间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内心怎会不空虚无比。

三天，还有三天啊，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自己仅仅过了三十六分之一就受不了了，剩下的七十个小时该怎么过？

想起晚上对亡灵之书说过的话，落辉现在真的感到后悔了。

是啊，自己的确还是太幼稚了，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孤独，亦完全没有资格说出那样的话。

而且，在此地呆上三天，也仅仅只是一个入门的门槛罢了，亡灵之书对他提出的要求，可是整整一年的时间。

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那他岂不是会沉到八千多米的海底去？

那里才是真正的孤独之地啊！

太阳光线也无法渗透，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黑暗始终笼罩，看不见任何东西，如同掉入了一个海底深渊……

也只有在那样的地方磨练出来的心境，才有资格进入炼狱吗？

那炼狱，又将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不得而知。

最终，寂寞归寂寞，空虚归空虚，落辉的内心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他要沉淀，要崛起，那么这片令人绝望的深海，就将是助他沉淀、并崛起的最好地方！

“最锋利的剑的刃锋，也无法与一颗和平的心的平静相匹敌。”

落辉始终记得这句话，而总有一天，他会将它付诸于现实中！

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潜入那八千多米的海底，去见证一下，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孤独之地！

……

“不错，第一次进入绝望深海，就坚持了一周的时间，你已经尽力了。”

夜晚依旧。

宿舍内，正平静地躺在床上的落辉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百六十八米，这就是他落辉目前的极限了。

“在卡拉迪亚，过去多长时间了？”意识到终于回了卡拉迪亚，落辉赶忙问道。

“不多，只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三十分钟？”听到亡灵之书的回答，落辉起身看了看旁边的床位，果然，柯蒂斯还没回来，漆黑一片的宿舍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算来，即使在绝望深海过去一年时间，卡拉迪亚也只会过去一天的时间，对吗？”

“对。”

“好吧。”感觉心情实在有些低落，落辉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才行。

毕竟，整整七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一直呆在海里等待，他现在的精神已近乎崩溃。

要再不见到外面的世界，怕是连抑郁症都要生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