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地北到天南

7月26号的早上，龙扬是被客厅里的笑声扰醒。

“打麻将又赢了吗？赢五百也没这么笑过啊？”龙扬迷迷糊糊地擦了擦眼睛，顺手就摸到了床边的手机，已经十点了。

龙扬现在已经快到81分了，在这个分段里面单排想赢是很难的。与陌生人的配合，与性格各异的人协调，自己只能化作一杯水。全程都要波澜不惊，融合着所有人，做一杯合格的溶剂，必要时变成一根冰锥，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在高分局经常会进入到第二境界，所以对大脑也是很劳累，休息得也就久一点。

“怎么啦？有什么好消息么？”龙扬开了门对妈妈说着，脚步没停，直奔洗手间而去。

“大儿子，你被录上了！”妈妈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泪光，她是个很感性的女性，在龙扬的记忆里，妈妈的每次流泪都给他很大影响，难忘。

龙扬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动作也停住了，等他消化了这几个字之后，立马跑向了妈妈前面的那台电脑旁，上面的网页清楚地写着考生龙扬被昆明电子科技大学录取的消息。卧室里的爸爸一直在那边打着电话，向亲朋好友们通知消息：

“哎，谢谢谢谢，嗯，对，后天龙豪大酒店一号厅，我儿子升学宴。”

“对，昆明电子科技大学，哎~不是不是，不是一本，但是最好的计算机系也和一本差不多啦。”

“嗯，哎说这个话干嘛，四百多分，对，来吧，7月28号，龙豪酒店一号厅。”

……

听着爸爸在隔壁一边说着，一边流露着内心中的笑意，妈妈也在微信里和她的同学同事们发消息。龙扬的家是小区里的二楼，但是此时他感觉所有阳光都照进了客厅，看着总是出现在梦里的画面，听着爸妈的笑声，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更美好了，此时他是真的解开了枷锁，走路迈步子都更大了。

“不是说成绩还有两天出吗？”龙扬总是觉得这一切太梦幻了，理智的头脑让他发现了这个问题，吉林省高校录取是7月30号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哎，这个是花钱找人查的，人家有渠道，可以提前两天查。而且，二本A段的大学本就是28号出消息。”妈妈脸上挂着的笑一直都没放下来，龙扬都替她觉得累，但是她开心就好。

“啊？查个成绩还花钱啊，花多少钱啊。”龙扬觉得这就很不合理了，只需要再等两天就可以得到的消息，还浪费钱干嘛。

“就十块钱，妈高兴。”龙扬想着，这要是没录上，这个钱死的就太惨了。但是，10块钱能多买两天的高兴，也算比较划算吧，龙扬也很开心。回过神来，龙扬也开始建立自己的升学宴多人讨论组，向他的朋友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昨天龙扬就已经和林涵一起考过了驾照的科目二考试，本想着继续练车考科三呢，但是龙扬这下接到了这个即将去云南的消息，他就果断和驾校联系放弃了这个假期继续考的计划，等来年寒假回来再考吧。

清宇也告诉了龙扬他被录取了，不过他不是花钱查的录取，而是他就是今天录取，他被一本a段录取了。清宇虽是龙扬最好的兄弟，但是他并不热爱计算机，他考540分选择了长春理工大学的工业设计系。问大家上幼儿园时的梦想是什么，很多人都说当什么科学家，发明家之类的，现在清宇是真的要当发明家了，他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中午，全家出去吃了一顿烧烤，就在楼下吃的。因为高兴，妈妈也是任性地不做饭了。龙扬吃完了，也不想回家，在讨论组里问了一下有没有人想打守望先锋，就去了对面的世纪网吧。

“好几天没来啦。”龙扬进门就听到了胖姐的声音，也是笑着打了个招呼。看到了那台靠后门的机器没人坐，他就坐了过去，这可是他之前的工作岗位。

“赵哥呢？”龙扬去前台又拿了瓶饮料，顺便问了一句。

“在后屋睡觉呢吧，你去叫醒他吧，一会顺便给他发一下工资。”胖姐把冰镇的可乐递给龙扬，说着。

龙扬走进了这个所谓的后屋，其实就是楼梯下面放了一块挡板，里面是一张大床而已。大床也并非是我们所理解的那种床，一堆箱子上面铺了一块木板，这就是床。箱子里面还有备用的键盘鼠标和废机箱呢，每次往出取都很费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龙扬发现赵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那里死睡着，而是盘着腿坐在床上，旁边还有一团系上的布，里面包着行李。

“嗨，赵哥，胖姐叫你领工资呢。”龙扬说道。

“嗯。”很轻的一个低音，给龙扬很闷的感觉。赵越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这是怎么了？

赵越出去领了钱，吃了饭，就跟机器人一样木讷地回去了。龙扬本想把考上昆电的好消息分享给所有人，但是赵越不行，辍学的人对这个问题应该是最敏感的。于是龙扬问他一起打游戏不，赵越好像没听到似的，还在挡板后面坐着。

“我上游戏了，一起不……”龙扬又一次问他，他同时打断了龙扬，说着：

“打游戏能赚钱吗？”

赵越的一句话，瞬间把话题带到了另一边。龙扬一下子摸不到头脑，赵越却是起了身，拿着他仅有的那点行李往出走了。

“哎，赵哥，怎么了？”龙扬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准备走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当网管了，换个地方讨饭吃。”赵越的脚步只是停了一瞬，说完话又继续要往出走。

“那如果我说能呢？”龙扬看得出，他眼中失去了光华，一片死寂，看来是对现有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耐心。龙扬也很苦恼，这是个多么热爱游戏的人，甘心放弃学业，但是现在却落魄到这个地步。难道游戏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他觉得赵越的天赋不应该在这里被抹杀。

“嗯？你说什么？”赵越又停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了内心的声音，又不敢相信，这句话从龙扬的嘴里传达了出来。

“你坐下来，慢慢说，别急。”龙扬示意让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网吧的人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赵越本是下定决心了要走出这个昏暗的地方，不能让这个像地牢一样的地方把他的身心都给毁了。但是龙扬的眼中有着吸引他的东西，他还是想听听龙扬要怎么说，是怎么“能”的。

“赵哥，你有想过以游戏为生吗？”龙扬问着，说罢，把那瓶很冰的铁管可乐打开。冰冻状态下的碳酸饮料蕴含着很多的气，这一口下去如同烈酒一般，辣着舌头。

“以游戏为生？游戏能养活我么？我本来还对游戏感兴趣，但是我这辈子要被它毁了！”赵越听着龙扬的话，好像是童话里的梦，呵呵，成熟点吧，游戏怎么可能让他吃饭。

“在东北这边，网络这些东西的确发展的太慢了，大的企业也觉得这边的市场不好。南方就不一样了，那边更开放，比赛也是很多的。”龙扬说着。

“比赛？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想成立一支战队。”龙扬一直都想成立一支战队，从最初玩CF的时候，他不甘心只屈居于Man in Black 战队，他想有自己的战队。在别人手下，他的想法与创意都会被约束，会被上面否认。

后来他成立自己的战队时，只有老狼自己跟了过来。那段时间里，他们经营着自己的小队，做些大胆的尝试，即便成绩并没有什么进步，但是他们觉得打游戏很爽。玩游戏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不还是随心所欲，爽一下子么？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功利性的目的去打游戏，赢比快乐还重要么？

这样的自由战队终究是维持不下去的，没有财力与优秀的战绩去吸引大家，最后在中考前，他很无奈地解散了这个有两百来人的战队。

还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很单纯，幼稚，战队好像是叫“梦之队”？太傻了，想想就好笑。

“不现实，我还是找个服务员工作一阵子吧，再在网吧待下去，我真的是离猝死不远了。”赵越说着，眼睛又恢复了刚才的阴沉状态，感觉他的头上就被披了一层烟霾，那就是堕落之气。赵越又要站起来，拎起了行囊，准备离开。

“不现实？你的心中就没有一个职业的梦吗？别骗你自己，我们都有，只不过觉得说出来太傻了而已。”

龙扬退出了游戏，打开了熊猫tv的首页，指着屏幕说：

“你看看这些大主播，哪个月入不过万，你端盘子一个月还没两个礼物来的快呢。你不想想，会打游戏的人也能赚钱呢！”

“而且，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特长？你做一个所有普通人人都能做的工作，那你就注定普通一辈子。你想赚大钱，吃饱饭，顺便还能圆个梦，何乐而不为呢？”龙扬这一顿说辞下来，彻底打动了赵越，赵越又一次坐实了沙发。

游戏主播真的很赚钱啊，赵越也有想过，不过他哪里来的人气呢？而且，他的实力也没人知道，也就不是公认的高手。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去当主播，这一次，他心动了。

“那，怎么办？我现在无处可去。”赵越想听龙扬怎么说，眼前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孩子，比他少经历了几年社会的残酷洗涤，他的电竞之心还很纯粹。至少，他还敢做这种梦。

“和我一起去昆明吧，我过两天就去那边了，以后要在昆明上大学。反正你现在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在哪里工作不都一样么？听说，那边的工资还要普遍高一些呢。”龙扬说着，他心中一直有着这个计划。现在，赵越的经历让他放大了这个想法，一个梦想的雏形慢慢出现了。

“啊？昆明？那我们到那了怎么组战队啊，就我们两个人。”赵越知道龙扬的实力和名气，这个最近比较火的路人就是他了，虽然名头不太好，是个预测首封玩家。但是他想成名，就必须要通过比赛，用一次次胜利来证明自己。

“去了再说呗，反正你在黄龙县里呆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个网吧联赛。”龙扬说着，他倒是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那好，不过，昆明在哪啊？”赵越问着，他之前也没去了解过。

“在云南。”龙扬说着。

他们即将从祖国的右上角前往左下角，东北到西南，三千多公里。

这是天南地北的距离，也让心与梦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