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迟暮

李渊听完李承乾说出那句话后，一阵沉默。

脸上阴晴不定，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好一个活下去。”

他把身子往后一倒，斜靠在胡床上。

全身气势顿时一消。

整个人顿时庸懒起来，又恢复成那幅半死不活，醉生梦死的模样。

“活下去啊！”李渊又是一声叹息。

往日他对秦王尴尬的处境，心中自然清楚。

甚至是他有意放任的结果。

必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死他都舍不得。

玄武门之变后，他恨过，怨过，也悔过。

发现根本原因，还是自己的错啊！

李渊看着李承乾缓缓低声说到：“呵呵，你想要活下去。难啊！”

李承乾心中默然，实际上李渊说的没错。

按照原本历史，自从他老爹李世民玄武门政变成功后。

就给大唐皇位传承，成功的埋下隐患。

再往前点隋炀帝杨广，自他成功逆袭登基后。

就给了老爹李世民，一个成功上位的模板。

同是皇室子孙。凭什么你因为先出生就能继承皇位统御天下？

我容貌才华不比你弱，我难道就一辈子是个清闲王爷？

后世给老爹李世民，极类隋炀的评价很中肯。

不过一个是过于心急，步子迈得过大，扯住蛋了。

一个是懂得收敛克制自己的欲望，伪装自己，从心所欲不逾矩。

所以一个是昏君，一个是千古一帝。

更玄点来说“隋唐”两字克太子啊！

这更像是层诅咒，纵观大唐历史，能够父子相传，从太子之位安安稳稳地当上皇帝。

可谓是少之又少。

到了唐朝后期，更是出现兄传弟，叔传侄的奇葩现象。

所以当李承乾听到李渊的话后，不忍不在心中默默吐槽着。

还不是你老人家的诅咒，您老其实是专攻术士职业吧！

都是自己的子孙，下这么毒的诅咒，何苦呢。

要不是咱是穿越者，二十多年后咱也没了。

说实话，当李渊那句恶毒的诅咒被李世民知道后

以李世民的气度，也忍不住砸碎了好几件家什。

宫内几名私传此事的宫女，太监都无声地消失掉了。

若不是李承乾先知先觉，再联系到玄武门事件后那几天李世民心情不好。

无故杖杀了几名宫女，猜到八成是李渊说出了那句，后世常在UC新闻历史栏中出现的话。

李渊看着李承乾忽然开口说道：“你爹把李泰接回府了？”

“是。”

听到李渊的话，李承乾心中一跳，好敏锐的洞察力。

“呵！他倒是好手段！也娶了个好儿媳！”

李渊讥讽地说着。

李渊又仔细看了看李承乾，神情感伤，说道：“看到你，我就又想起了承道他们。”

“承字辈的就剩你一个了，哎！”

“你，以后的路很难走。你知道吗？”

“孙儿知道。”

“你会怎会做？”李渊忽然来了兴趣。

“顺时而变，因势而改。”李承乾谨慎地说道。

“说真话！”李渊忽然提高了音量。

“……我想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有意地回避李渊的意图，说出了自己的心中的最真实的想法。

“哈哈，报应啊！”

李渊似哭似笑地悲呼着。

他起身伸手，拎起身边的酒壶，往寝宫内走去。

随口嘱咐道“跟我来！”

李承乾起身快步跟上。

…………

李渊抚摸着挂在寝宫墙上的角弓，满是追忆，他伸手摘下弓套。

娴熟地抽出角弓上弦，他摩挲着弓面。

这张角弓极为简朴，完全不像前世那些电视剧中皇帝的猎弓一样。

雕花刻兽，穿金带银。

“想当年我抗击突厥，箭不虚发。走马狩猎亦曾一箭射落寒雁。”

“待到大唐国祚已定，便很少用到它了。”

李渊戴好板指，从箭壶中抽一羽箭。

骤然转身搭箭，用力一拉，瞄准。

放！

箭矢飞速冲出，直插入远处宫柱正中心！

箭头死死地没入柱中。

李承乾倒吸一口冷气，当真恐怖如斯！

李渊满意地看着孙子震惊的神情，似乎找回了些自信。

“哎，老喽，不中用了。”

他嘴上谦虚着，同时将角弓松弦重新放置于弓套中。

李渊一把扯开龙袍，袒胸露乳着。手上不停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此时已是七月盛夏，长安城内很是闷热。

因为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导致李渊身材虚胖。

刚刚他只是忽然剧烈地活动了下，身上立刻渗出一层汗。

李承乾好奇地偷偷瞄了下李渊的胸口，胸前是一片茂盛的胸毛。

白花花的皮肤上，已经初步现出一片片老年斑。

嗯，很正常。

并没有像后世传说中，那样玄乎，体生三乳。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看来史书上记载的不全是真的，那些史官身为史官的节操呢？

作为一个正常人，李承乾曾经很是好奇古人为何都有如此奇怪长相。

都说皇帝天生便有帝王之貌，像什么隆准而龙颜，天日之表等等。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穿越到唐皇室中后，曾经暗中观察过李渊，李世民的外貌。

李渊暂且不谈，李世民除了帅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有段时间李承乾曾很喜欢照镜子，因为镜中的他年龄虽小，但是真的帅。

他看着李渊满头大汗，耐不住热的样子。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和同情，身为皇帝的李渊。

他此刻亦如一个普通的老人，怕热，怕死，怕子孙殆尽，怕孤独。

脑中念头飞速闪过，李承乾主动开口说道：“皇爷爷，孙儿曾在本古书上见过有一种说法。”

“将硝石放入水中能生出冰来。”

李渊听到这话时明显一怔。

“你倒是有心了。”

李渊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手上的扳指摘下，放在手心不舍地捏了捏。

“我曾经与一帮同伴共同打猎过，一直用着这枚扳指。进入宫中后，很少用到了它。”

“今天咱爷俩聊得开心，这扳指就送你了。”

“你以后遇到什么做不到的事，去长安城中的平康坊，找一家叫清水居的店。”

“应该能帮到你一点。”

“以后你就不要来看我了，看着你我就想到死去的承道他们。”

“现在，给我出去！”

李渊的脾气喜怒无常，李承乾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缓缓退出他的寝宫。

“你要记住，替承道他们好好地活着，看看这大唐在你们父子手中会是怎样的！”

宫内传忽然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语，李承乾转身再次行了个大礼。

“是，陛下！”

…………

李渊惆怅地望着角弓，全身上下的精气神似乎随着扳指的送出而被抽离。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轻抚着弓身，忽然一颤。

“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他看着角弓，只见弓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感慨着“老了，老了！”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出于报复心理，将扳指传给孙子是否正确。

现在，他只希望那枚扳指，永远也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