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凉州

凉州，古地名，亦名武威。地处河西走廊东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

早在3000多年前这里就有人类活动。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击败匈奴为彰其武功军威而得名武威。

自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历代王朝曾在这里设郡置府，东十六国，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国和隋末的大凉政权先后在此建都，成为长安以西的大都会，中西交通的咽喉，丝绸之路的重镇，民族融合的熔炉。

凉州悠久的历史孕育了灿烂绚丽的五凉文化和民族民间地域文化，名胜迹众多，文化遗存丰富，也是后世众多边塞诗人所歌所咏的精神意象。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李承乾牵马驻足，立在山腰，远远地眺望着远处的繁华热闹的武威，神思悠远。

他一路走来，入眼处尽是大漠苍凉雄壮，土沃物繁人富。

在这里胡人汉人混居，沿途多是胡人开的酒家饭店，店内**的胡姬笑靥迎人，比之曲江池内进士的聚会上的妖娆歌伎，更为热情奔放，胡风之盛比之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承乾游历了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如诗如画的小桥流水人家，又观前朝炀帝为亲见一面而开凿大运河的碧玉琼花，再甫一见塞北的辽阔苍茫。

这是一片迥然异于江南的土地，没有水秀山清眉远长，没有雕样玉砌高楼阁，更没有细雨朦胧温婉女子。

有的只是漫漫官道，万里风沙，随时变化的莫测天气，远处胡笳数声隐约飘来，又落于远方，莽莽风沙，斜阳如血，这才是塞外风光，才是育得出西北铁血汉子的土地。

李承乾抬眼看了下天色，斜阳已欲落，西半边的天空尽是殷红云霞，东半边的天空则已挂上一弯新月。

时候不早了， 西域的大漠，一旦入夜便是寒气侵人，还得快些进入凉州城。

李承乾习惯性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轻骑快马向着山下平原处的凉州城奔去。

忽然官道上，斜斜地冲出一伙骑兵，身下战马扬鬃飞蹄，骑手俱是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之流。

这一行唐骑轻甲多为破损，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上充满了铁血肃杀的气息。

队伍中汉人胡人都有，还有几匹马背后面挂着几人头，怒睁圆目，还有些许鲜血自头颅处滴落。

李承乾调整马姿，给他们让开道来，为首那人在纵马越过李承乾时，侧目看了他一眼，李承乾含笑冲他点头示意。

首领收回目光，马鞭飞扬，陆陆续续唐骑超过了李承乾，他们或是面容严肃，或是相互间嬉笑怒骂，或是对着李承乾点点致谢，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目光中都透露着坚毅和对生命的淡漠。

忽然落在最后的那个先前冲着李承乾微笑感谢的唐骑，回首冲着李承乾喊了一句：“兀那汉子！

快点跟上，守城的那帮龟孙向来都是提前关闭城！

不然今夜你就只能睡在门外了！

哈哈——”

“胡八——就你爱管闲事！乍不把那娘们娶了？正好她男人也死了……”

“去去去……她是兄弟的女人我怎么能这么做！老子还欠他男人一条命呢……”

“人家孤儿寡母的还是需要一个男人来支持……”

“一边去，老子没这么想过……”

“哈哈……”

李承乾听着前面骑兵的玩笑，悄悄地提起马速，跟上了他们，在李承乾有意地控制下，他身下的马逐渐融入这只唐骑小队的节奏。

之前那位和胡八顽笑地的骑手，回头看看了下李承乾的马，轻赞一声白来熟地招呼道：“你这马不错，耐跑。

认识下，俺叫高石，他叫胡严，最前面是俺们队长王继，别看他冷面，其实他人挺好的。

你叫啥？”

李承乾开口道：“其实我人也不错，我叫孙明，听闻凉州召募少数防丁，特来参军，搏个功名。”

“咦……”

听到李承乾的话后，原本一心奔向城门的骑兵，纷纷回头看向他。

胡严咧嘴笑道：“正好，我看你骑术精湛，不如加入我们队吧。”

这时最前方的王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快到城门了，有什么事到进城后再说。”

说完王继顿了顿又补充道：“当今凉州都督兼剑南道寻省大使李大亮大将军，为人忠诚谨厚，似讷言实直，刚正义烈，唯才是举。”

“你若是想搏个好出身，本身又有些才能，等到下个月，军中大比，李将军寻省归来，你露上一手，自然会被选中。”

李承乾眼皮跳了跳，他正是算准了李大亮在这个点要去寻省，才来凉州的若是被撞见后李大亮认出他怎么办。

那不得完完，还怎么混入军中，肯定会被李世民派人带回长安。

李世民一直没有放弃搜寻他，各州城城门外都贴着他的画像，十分逼真，李承乾曾看过几眼，认出了那是阎立本的手笔。

若非在过去半年中他风食露宿，顾不上打理自身，甚至有意地蓄上了胡子，加上脸上的疤刻意用人皮面是遮住，才能不被认出。

即便如此，还有好几次他直接被李世民的手下围住，在被押回的途中，他借着尿遁，屎遁，嘴遁和暗鸦的配合下才能数次逃出。

从暗鸦传来的消息和民间的风闻，李世民并无将他太子之位废掉的意思，李承乾的心态经过时间的冲刷和游尽南北阅历的丰富，也调整了过来，偏激的想法也逐渐打消。

必竟父子间哪有隔夜仇，虽然在绿珠一事上李世民处置不公，但是他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李世民的处置对于平衡大唐政堂局面的很有效果。

所以他在最后一次被李世民手下抓住后，李承乾主动示弱，留下了一封信。

在信中李承乾详细地写了之前他在大唐境内的游历见闻和感受，以及对各地政事的看法，并委婉地传递出自己目前并不想回去的想法，想将这次出走当成游学。

其实李承乾心中的怨气还是有的，或者他还没想好该如何与李世民，长孙皇后见面，与李泰该如何相处……

既然还没决定好，李承乾只能选择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