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真相的一角

“把她们两人留下，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人影说话了，声音跟之前有些出入。

凌晨笑了，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清晰浮现，她安抚了一下焦躁不安的罗波，又看了一眼古井无波的村长，接着对人影说道：“许警督，不知道警察杀人在法律上要判多重的刑？”

人影显然有些诧异，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凌晨念着刚刚让十七调取出来的资料道：“许擒，男，35岁，中国最年轻的一级警督，从业十五年间先后破获近两百起大小案件，其中有十起为跨国大案，由于能力出众深受上级重视，而其最大的特征便是那张被岁月女神眷顾的脸，所以人送外号‘童颜神探’。许警督，你这样的身份该知道我国法律有多严苛，为什么要知法犯法呢？这罗家村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要让你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屠村？”

人影从阴暗处走出，一张格外年轻的男子脸庞暴露在月光之下，赫然是“葬身河底”的美术生秦旭！

秦旭——或者该称之为许擒，许擒眸中一片幽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村长，问的却还是凌晨：“你是怎么识破的？”

他刚刚问过一遍，但是凌晨没有回答，这次他又问了一遍，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凌晨说：“其实我也是直到刚才见到你的身影，才想通了关键点。还记得你刚到罗家村的第二天，你来村长家找我，当时你抓住了我的胳膊，不过很快就被我甩开了。那个时候我就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不过没留心。现在回想起来，你的掌心有很多老茧，那是你常年练枪磨出来的，就算你的脸看上去再年轻，你的手却不可能真的如少年一般稚嫩！”

“这是第一点，而之后你的素描上面出现了一些罗家村里没有的景物，那时你说画画不一定要完全写实，适当的联想效果会更好。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巧的是昨天我在河边静坐，恰好那地方跟你的话吻合，你猜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凌晨在许擒的注视下继续说下去：“我在那里看到了水车存在过的痕迹，后来我去问了村长，村长跟我说，那个地方原先的确是有水车的，但是由于年久失修，在年前就彻底破坏了，所以村民们索性将它整个儿都拆了下来。而你的画上却原封不动的保存了下来，连位置都没差异，这不是单凭想象就能办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幅画不是现在画的，而是你曾经来这里拍了照，找人帮你画的。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我过去找你，都那么刚好的碰到你画完画的时候，那是你找让我给你打掩护，毕竟以采风为由来这里的学生不可能一直不画画对吧？”

许擒目露赞许，道：“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而且观察入微，能从这些小事里面窥得事情的真相，很不容易。”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明明在场的除了他以外都是凌晨一方的人。

凌晨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表现出喜悦或者骄傲地情绪，接着自己的思路说道：“第三点就是在山上，罗盖银是你杀的。”凌晨用的是肯定句，好像根本不需要许擒的承认，她看了一眼垂暮的村长，继而说道，“十年前你就来过罗家村，并且杀死了当时的村长罗盖银！你将他的尸体草草掩埋，因为后山鲜少有人踏足，所以也不怕被人发现。之前我跟你上山，你想起了那条路通往罗盖银埋尸的地方，就故意走远一点找了几根骨头，装作惊吓的样子把我吸引过去，巧妙地避开了原先的山路。”

“很遗憾，虽然那一天我没遇到罗盖银的遗骸，但是之后罗来朋和罗来友两家十一口人被送上山安葬的时候他们走的还是那条路。那晚我去小屋找许艺······找她，你不在帐篷里，其实是跟上山去看他们是否会发现罗盖银的尸骸，从而计划下一步行动。”

这时候，朱恒衡开口了：“我想那些释灵蛊，应该也是他引进村的。”

许擒的目光至始至终都盯着村长一人，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凌晨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可我想不通，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你辛苦布局多年——至少有十年吧，就是为了让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绝户吗？你是前途无量的警督，跟罗家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还有就是，我在找一个人，她叫许艺晗，你姓许，她也姓许，而且据我所知，她现在也在这罗家村内。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能不能告诉我？”

听到许艺晗的名字，许擒脸上的淡定面具终于有了碎裂的痕迹，他转过头，像是第一天认识凌晨一般，问道：“这个问题同样是我想问你的。你是从哪里知晓有许艺晗这个人的？或者说，是谁告诉你的？”

在他还是秦旭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听凌晨喊小屋主人为许艺晗，只不过当时碍于身份不能问，现在正好可以解了疑惑。

凌晨眼睛一亮，道：“你果然认识许艺晗！”

许擒的目光在村长身上溜达了一圈，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非常刺耳，里面传递出来的不是开心，而是介乎于愤怒、心酸、绝望等许多负面情感之间的发泄的笑。

良久，许擒不知是笑够了还是笑累了，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不答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许艺晗是谁？还想知道她在哪里？呵呵······我想这个问题你身边的老太婆最有能力回答你。你说是吧？罗如慧！”

罗如慧是村长的本名，自从罗盖银失踪后，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起过这个名字了。

闻言，村长终于抬起了头，本就苍老的她此时看上去更显老态，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给出答案。

“罗家村欠许艺晗母女的债，终究得用罗氏一脉的血来偿啊！”

在村长的叙述下，一个四十多年前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

当年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当年的孽还得活着的人继续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