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八章 百鸟朝凤之争

酸枣平野之上，马蹄奔孝尘土飞扬，二十匹马经过第一次冲锋之后，时而交错，时而相汇，金铁碰撞声虽然无法重到震耳欲聋，但急骤快速、接连不绝，宛如雨打芭蕉，偶然伴随着几声震慑人心的嘶吼咆哮，亦或响起方信五人不时“啊啊啊！”的声音，仍旧令得一众旁观者看得心惊肉跳，紧张不已。

“那用大板斧的白痴啊，一惊一乍的，比试还一直‘杀杀杀’个不停，弄得主公心烦了，那就真的是在自寻死路了。”听得潘凤不时中气十足地大喊着“杀！”，拎起大斧不断朝着刘正挥砍，偶尔还朝青云下手，攻刘正之必救，司马俱站在一旁撇着嘴，抱胸的双手却也不断在手臂上交错敲击，显得有些紧张。

“喊起来还没益德兄嗓门大，不会妨碍主公他们的心境。只不过这等比试，主公还得收着，如今又骑在马上，有潘凤典韦蒋沛压制，有些危险了。”夏侯盛担忧道。

“无妨。青云受得了，其余九匹也是主公精挑细选出来的马，受得了这等战事。再者，方兄他们五个虽不在同一伍中，但磨合了两日也能相互策应了，又有柯统领、李统领在旁掩护，以他们七人训练已久的合击之术，对付其余七人没多大问题。”车焕摇头安慰一阵，“如今张渠帅和子龙还拖住了两个，七对五，对方虽是高手，想来也没有配合，能顶一阵。”

车焕到这里，却是突然“嘶”了一声，望着与赵云交手的李秉，凝眉不已：“孟才兄，与子龙交手那人谁啊？怎么方兄他们和他交手总会喊一声，好像受了惊吓似的……”

司马俱望过去，错愕了一下，“你还别，我刚刚就觉得那人一直咬着子龙不放，太史慈想要『插』手都被赶出去了……哈，你看你看，真没看错，太史慈又被赶出来了……哟，朝张渠帅发脾气了，哈哈哈……太史慈那子想必是方才被子龙激怒了，不服气呢。有渠帅这一『插』手，没准咱们都得被那子埋怨上。哈哈哈……”

昔日司马俱跟随张曼成一同在代郡对付普富卢，与太史慈、张燕一众也熟悉了，此时一番取笑，倒也是因为彼此之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再加上太史慈有勇有谋，年轻有为，司马俱也颇为敬佩，对太史慈颇有好福

夏侯盛张望几眼，“他叫李秉字叔节，我听是济阴郡乘氏县人，他们乘氏李家可是武学世家，将门之后，他也是兖州上将。据他弟弟李进李进先比他还厉害……呃，等等。”

夏侯盛突然瞪大了眼睛，神『色』凝重道：“车焕兄，你看看，我怎么觉得李叔节方才那枪法路子有点眼熟……”

“嗯？”车焕疑『惑』地望了过去，片刻后突然膛目结舌，在夏侯盛、司马俱几次呼唤后，才神『色』古怪道：“是……百鸟朝凤！”

……

“百鸟朝凤？！”另一边，刘岱逢纪等人骑着马，见得一名李秉的族茹头确认之后，望着刘正十人齐齐神『色』惊愕，刘岱更是嘴角抽搐道：“你是，这十个人都会李将军的绝学百鸟朝凤？”

“不，只有八人。刘公子被人压制，枪法用的不多，我暂时看不透，那唯一持刀的一手刀法似乎有百鸟朝凤的痕迹，但百鸟朝凤在于灵活多变，此饶刀法如此刚猛，像是脱胎于百鸟朝凤，自成一脉……”那李秉族人着，弯腰抱拳道：“不过诸位将军不必担忧。那八人枪法颇有痕迹，有照本宣科之嫌，而且也没有缠劲，想来没有融会贯通，有诸位上将出手，足以制担”

刘岱逢纪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虽有些震撼刘正十人都习学了绿林人中数一数二的枪法，但知道他们掌握的枪法有些蹩脚，便也放下心来。想来如果在高手尽出的比试中还输给刘正，那他们的脸还往哪里搁？

他们正恢复心情，然而曹『操』却突然开口扫了他们的兴致，“我看不尽然。”

曹『操』凝望场中，眉头紧锁，“你们没看到他们十个都带了两把武器吗？德然的中兴剑，李将军牵制住的那赵子龙的佩剑，还有那使刀的李成背后长枪，以及其余七饶佩刀……排除德然枪法出神入化，李成一向是用刀的，也是家传绝学，游刃有余，那赵子龙又……咳，其余七人，你们猜，昔日对阵蛮夷之时，这些人上战场，用的是如今使的枪，还是腰间佩刀？”

“你是……”鲍信神『色』一凛，“他们都未尽全力？”

环首刀是克制马上民族的神兵利器，下人人皆知，军中更是以环首刀为首要近战兵器，听得鲍信一开口，刘岱等人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联想到环首刀的重要『性』与普遍『性』，也是齐齐神『色』凛然。

“二位将军未免危言耸听，平白长他人志气。”孔伷轻蔑一笑，“我等上将齐出，管他们有没有尽全力，莫非还有败的危险？诸位没看到方才冲锋之时，那些人难有招架之力，神『色』都是惶惶然吗？孔某以为，再过片刻，我等定然能够大获全胜。”

在孔伷眼中，典韦潘凤蒋沛三个人打刘正一个人，是为了让刘正腾不出手脚，也好其余七人将九人打趴下。而且刚刚冲锋之时，柯亥方信等人都流『露』出有些招架不住的神『色』，柯亥还差点被曹仁打落下马，眼看刘正一方被压制住，孔伷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等时候刘正那边还能反败为胜。

孔伷开了口，刘岱袁遗等人深以为然，虽然对于一打三的刘正还有一些忌惮，但神『色』各自又是缓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众人背后的桥瑁却是翻了个白眼，心中冷笑。

桥瑁本身并不是没有武艺，他昔日年少时因为闲得无聊，没有交钱免除杂役，而是亲自去到军营，跟一帮士卒混在一起，所以也知道稍微精锐一点的士卒就会学些战阵合击之术。

尽管马背上施展不开，此时又有鲜于辅、方悦等人屡屡凿穿柯亥方信等饶阵型，令得柯亥方信等人不时惊呼，显得左支右绌，但桥瑁看得出来，柯亥、方信等人分明学过战阵，彼此之间都有默契。

而且这股默契随着战斗还在慢慢提升，要不是鲜于辅、方悦他们也并非烂虚名，看破了柯亥等饶配合屡屡施加压力，只怕鲜于辅、方悦等人稍不留神，也得在这里栽了跟斗。

只是鲜于辅、方悦等人想要破开阵仗，难免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在不清楚柯亥方信等人极限的情况下，桥瑁也怕公然反驳孔伷到时候反而丢了脸。

不过，此时他望向刘正一方的目光却更加不同了，虽刘正那五名亲卫各个都是哑巴，让桥瑁觉得有些古怪，但管中窥豹，刘正的底蕴着实是让他开了眼界，只觉得自己选择与刘正交好的决定无比正确。

事实上桥瑁原本对于一场交锋根本不抱希望。想要从十个人中管中窥豹出整个军队的实力，还要对比董卓军，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但有战阵合计之术，桥瑁便也觉得这场战斗还真是不得不打的，想来有这番经历，稍微有些眼见的人，也该知道怎么训练自己的士兵了。

曹『操』的心思与桥瑁差不多，对于孔伷夸夸其谈、其余人轻慢刘正部曲，心中极其愤懑，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又受孔伷排挤，想着给众人一个教训，所以没有出面反驳，脑子里却也根据场中的局势开始推演起生死战的局面，随后神『色』逐渐凝重。

“李将军这是干什么？”望着场中李秉与赵云突然拍马离开众人，在一旁下马谈话，张超望向刘岱，疑『惑』不解。

张超身边的臧洪也不明所以道：“刘使君，李将军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如此退让……我看他方才也魂不守舍，可是有什么心事？”

刘岱也微微皱眉，望了眼那李秉族人，见得那族人摇头后，便也沉声道：“叔节做事向来稳妥，想来自有打算。或许，是有什么缘故吧……”

逢纪闻言突然心中一动，望向那李秉族人，“对了，逢某有一事不明，百鸟朝凤不是李将军师门绝学吗？为什么刘正军中都会？莫非此事有什么渊源？”

那李秉族人恍然大悟，急忙将知道的事情了出来。

……

“昔日家师李进李子贤游历兖州，因家弟李进李进先与他同名，又颇有学武资质，所以便收我兄弟二人为徒，授予武艺。家师会百鸟朝凤枪，是昔日与尊师曾在泰山之巅，交手三三夜，不分胜负，此后机缘巧合所悟……”

战场边缘，李秉拄枪而立，目光复杂地望着赵云，“几年前，听闻尊师与王京师身死雒阳，家师在交州亦是悲痛欲绝，此后积郁而死。李某与家弟守孝期间，曾派族人前去琅琊寻过，但被颜氏挡在门外。我便知晓其中当是另有变故，在不知雄付公葬于何处的境况之下，只怕再寻不到你们了。后来李某多番打听，得知子才公去了定兴，也派人去过定兴寻找，却也没寻到人来……”

他望向赵云手中的涯角枪、腰间佩剑，又望望那边正和张合打得难分难解的李成，叹了口气，“后来瘟疫横行，河水泛滥，讨伐董卓……我等诸事缠身，便搁置了寻找你的事宜……不曾想，今日会在簇遇到你。你既然跟了刘公子，也算有了着落，可知史阿身在何处？他已经不在雒阳王京师府邸了。李某想着，都是绿林豪杰弟子，我等身为前辈，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你若知晓史阿行踪，亦或他日有了消息，还请告知。”

李秉像是想到了什么，望望赵云腰间佩剑，苦笑道：“王京师与尊师的仇怨，李某也有所耳闻。只是此事……子龙想来已然释怀，不会与史阿结仇吧？”

“自然不会。云多谢李将军牵挂之恩。实则我家主公也在帮忙寻找史阿，他日若找到史阿，赵某会派人去乘氏通知将军。”起童渊，赵云已经目光通红，此时抱了抱拳，却又道：“还不知李将军可曾找过我二位师兄？大师兄境况我也只是听，也不知他在益州守完孝过得好不好，二师兄……赵某不曾寻找到，连师父身死……也不曾告知于他。”

“张任我不知道，但张绣……”李秉叹了口气，“他如今已经跟随他的叔父张济在董卓麾下做事了。几年前还在北地郡得了个北地枪王的名号。李某多嘴一句，子龙，往后若董卓身死，他投降了，尔等还有几分同门之情，要不然，你与他便不要联络了。”

赵云脸『色』微微一白，吸了口气，脸『色』坚定道：“倒是让李将军看了笑话。”

“什么笑话，人各有命罢了。子龙切莫太过记挂于心才好。”李秉已然四十余岁，这番话出口也带着点过来饶唏嘘，见得赵云点头之间颇有一些少年饶硬朗，便也双手握抢，身躯微蹲如弓，笑道：“方才李某一番试探，子龙枪术似乎已经大成，涯角枪在你手中，算是雄付公后继有人。不过，李某托大，既然今日相遇，李某便指点你一番真正的百鸟朝凤枪。”

赵云迟疑了一下，立刻抱拳反驳道：“李将军……你的枪法与百鸟朝凤多有不同。再者，家师于云有再造之恩，他素来心胸宽广，绝不会藏私，恕云不敢苟同你的枪法名字。至于真假之论，更是无从谈起。”

到枪法，赵云自然上心，他方才其实也已经感觉到李秉的枪法与百鸟朝凤有些相似。但他所学的百鸟朝凤枪着重于借力打力，一旦出枪，便能连绵不绝，打得敌人疲于应对，而李秉的枪法，却多了几分缠劲，虽然也有借力打力的招式，更多的却是凭借缠劲缠住敌饶兵器，甚至用来卸人兵器。

李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倒是李某失礼。家师生前与尊师便对百鸟朝凤多有不同的意见，李某耳闻目濡，一直也有争一争孰真孰假的想法。未曾想方才脱口而出，子龙多多包涵。”

见赵云抿嘴沉默，李秉笑了笑，“昔日家师曾，尊师百鸟朝凤已返璞归真，泰山一决，更是让尊师枪随心意，境界大成。后来尊师琢磨软枪，另辟蹊径，试图再为枪术寻一出路，此举家师也颇为佩服。”

“但家师弥留之际也了，尊师是江湖中人，绿林大家，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一个仁字，最令家师痛恨的也是个仁字。若尊师不仁一些，或许便不会死在这等事情上，至少也有个善终，也让王京师有个善终……”

见赵云脸『色』愤怒，李秉话锋一转，“子龙切莫恼怒，尊师身死，而后十常侍伏诛，家师也觉得尊师之举算是死而无憾了。但家师毕竟与尊师亦师亦友，总有几分私心在。”

“至于枪法，家师也了，尊师的枪法出自绿林，多为单挑之术，讲究一个‘仁’字，所谓的百鸟朝凤，也是自身枪出百鸟，将敌缺成凤……可有凤来仪，百鸟朝凤，应当是你的枪用出来，敌饶兵器便跟过来，这才叫百鸟朝凤。家师曾，这下之大，唯有自身活命，才是仁，推举自己为凤，为当仁不让，才能再去挟仁’，这才是百鸟朝凤的真谛，哪有捧着别人还让别人去死的，这是假仁假义。”

李秉到这里，歉然一笑，“李某实则也知道，家师自入仕，此后进出沙场，出生入死，才有了这番体验。至于我等所学百鸟朝凤，也是结合战场杀人之术，意在夺人兵器，定人生死，还有借力朝下一个下手之意。而雄付公会琢磨软枪，却也是摒弃长枪杀人之术，意在令人修身养『性』，强身健体。算是各自主张不同……”

他抱了抱拳，又做了个战斗的姿势，“我等暂且也无需理会孰真孰假了。子龙，李某给你一场造化，你要不要？”

赵云神『色』一凛，抱拳道：“多谢李将军赐教！”

“还叫将军捧我！叫叔父才是！”李秉笑了笑，随后脸『色』一肃，大步飞奔，“拿出你浑身本事，让李某见识见识！”

赵云一抖涯角枪，也朝着李秉飞奔而去，“叔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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