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唇舌交锋

等到接近界碑时，追兵中一身着红衣大衣的人拉住领队的穿雪白狐裘大衣的年轻人匆忙说道：“长公子，不可再追了，前面是乞活地界！”。穿狐裘大衣的年轻人听到这句话不得不停下马来，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祁冉二人大摇大摆地回到界碑乞活堡一侧。不过，这位年轻的带头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从愤怒中平静下来，稍加思索，眼神中略过一丝凶狠的狡诈，便对身后的人说：“去，把先前捉到的那对母女带上来”。

祁子衿见哥哥与冉闵带着一群人兜了一圈毫发无损地归来，原本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细细想来哥哥与冉闵二人骑术高超，功夫了得，若真是遇到千钧一发的危急之刻，轻易也是拿二人无可奈何，不过眼下的情景却是需要慎重处理的，因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目前还不太清楚，不过从服饰来看，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虽说刚刚经历惊险一刻，但处理这种对峙当更加小心，于是祁子衿稍微平复了下内心的惊悸，对祁、冉二人说道：“哥哥，对方特意停在界碑之外，看来是知道乞活堡的规则，知道这个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待会儿肯定会来交涉，哥哥等下可要千万沉住气，心平气和地跟对方交涉”。

赫连娜和冉闵听到这话都对祁子衿能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能做出这样冷静地判断惊讶不已，祁子牧微微一颔首，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哈哈哈，来者莫非是乞活堡的朋友？”，祁子牧刚刚说完，那位穿着狐裘大衣的年轻人便整理好了衣服骑马上前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微笑着对乞活堡众人说道，眼睛在祁子牧和冉闵身上来回移动，见二人昂首立于众人之前，面对数百全副武装，气势夺人的骑兵完全没有畏惧之色，当下心中一沉，拱手施礼道：“莫非二位便是冉公子和祁家二公子？在下定州云中兴，久仰二位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乞活堡众人一听来人准确地说出了冉闵和祁子牧的身份，不由得心里一惊，待到对方报出自己名头时，祁子牧、冉闵、祁子衿三个知道对方身份的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件事不是很容易收场的，不过当下已经容不得退缩了，祁子牧略加思考，便率先对云中兴回礼道：“原来是云中氏世子，在下祁子牧，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若公子肯赏脸将这群难民卖给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云中兴心里一个冷笑，卖给你？你倒是会说话，卖给你就解决当下的危机了，敢抢我云中兴的东西？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就想把你的头卸下来解气，云中兴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嘴上还是一派和气地笑道：“祁公子严重了，哪有什么冒犯不冒犯，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啊，我当亲往乞活堡拜访祁堡主才是。我们一群人奉陛下圣谕，例行春猎至砀郡，恰巧在山下遇见这群人彘，便一路赶来，这群人只知道惊慌乱逃，驱赶起来正嫌无趣，公子这一加入倒是增加了春猎的趣味啊。只是这例行春猎乃陛下钦赐，春猎规矩嘛想必二位公子也有所耳闻，如果现在将这群人彘卖给贵堡，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有负皇恩，这个在下实在是担当不起，请恕在下不能从命，还望公子将这群人彘交于我来处理为好”。

云中兴这番话不卑不亢，但却绵里藏针，因云中氏和慕容氏的例行春猎确实是赵国皇帝石勒于开国之初特许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在推翻前朝的战争中站在自己一边损失惨重的两族势力。从春猎二字来看倒是很平常，没什么大的不一样，毕竟春猎乃是体现皇家威仪，预示一年初始之际就有收获的好兆头，像南晋每年春猎都是皇帝亲自下场狩猎，文武百官均要同行的，春猎在南晋被列为与皇帝春耕一样重大的大事情。只是赵国特许云中和慕容二族的春猎，则是允许二族在春猎时节可随意劫掠因春荒离家的流民，以补充二族战争中的消耗，所取得的流民云中慕容两族可随意处置，这点祁子牧和冉闵心里很清楚。因乞活堡就是所谓流民而建，乞活堡上下对这个所谓的春猎心里非常不满，难民被随意抓捕、劫掠、屠杀的遭遇乞活堡感同身受，每当想起这件事，便要唤醒乞活堡乃至乞活军上下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妻离子散的悲惨记忆，所以乞活对这种春猎恨之入骨，不过碍于皇帝赐诏，乞活对此无可奈何，就像云中兴现在对祁子牧等人咬牙切齿，但却因为乞活堡是赵国皇帝石勒特诏建立，许乞活势力在乞活堡覆盖的周围二十里内可自由行事代行王法，乞活堡界碑以内任何不被乞活堡同意的人员均不得携带武器，云中兴此时虽然人多势众，但身为云中氏未来接班人，他自己却不能冒险武装进攻处于界碑乞活堡一侧的祁子牧等人，以防引起云中和乞活更大规模的正面对立。

冉闵听到云中兴称呼这群难民为“人彘”，俊朗的脸庞上已经可以看到咬紧的牙齿正在努力压制心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冉闵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位衣着奢华的贵公子--云中兴这样侮辱地称呼难民，实际上就是在含沙射影地辱骂乞活军一派。当下冉闵驭马上前，冷冷地对云中兴说：“世子说错了，现在这群难民处于乞活堡的地界上，正如刚才世子所说，按大赵皇帝亲谕，这群人应该受乞活支配，怎能说是将这群人还给世子呢？”。

听到这话，云中兴歪着头斜着看了冉闵一眼：“呵呵，能对在下能说出如此有魄力的话，这位想必是新任征西冉将军之子，冉闵冉公子吧？听说公子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侍奉，专程客居乞活堡，为乞活堡驱遣，今日一见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久仰久仰！但是这批人彘本是在下从山中驱赶而来，本是我云中氏盘中之餐，承蒙二位公子以武会友，在还未到乞活地界时便前来相迎，以至在下一时失察，让这群人误入乞活领地，还望二位公子见谅，将这群人交给在下回去好生处置”。

祁子牧见云中兴阴阳怪气地暗讽冉闵不尽孝道，同时依然用猪狗来形容这群无家可归，被迫逃离故土的难民，心中大敢不妙，以他对冉闵的了解，冉闵必然要勃然大怒，今天这种局面很微妙，搞不好就要出大事，正待回答，不料祁子衿却连忙抢先回道：“世子此言差异，我大赵以武立国，草原上的牛羊便是谁有力气谁便抢去，谁的底盘谁话事，虽说世子刚才几乎就要捉住这群人，但现在世子口中的这群‘人彘’没有被世子捉住，到了乞活的底盘，当然是乞活说了算”。

“哦？”，云中兴被人言之确确地驳回，心中虽然很恼怒，但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女的说出这种话，却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祁子衿，越来越阴沉地说道：“不敢动问姑娘芳名？刚才的事情大家也看见了，祁公子和冉公子在乞活堡以外的地界越界出*人，破坏陛下钦赐春猎，如果二位公子执意不交出人来，今天这件事情恐怕不仅会伤了贵我两方和气，朝堂上只怕冉车骑也要给陛下一个合理的交待吧！”。

祁子牧见事情要不好，便笑盈盈地说道：“舍妹让世子见笑了！但舍妹方才的话却是说得很在理，我大赵以武立国，草原上的有主之物尚且不一定又定属，更何况这群流民乃是无主之物。适才我与冉兄只不过是在与世子共同逐鹿罢了，而且我二人按照陛下圣谕明示，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在乞活以外的地界‘狩猎’，现在只是鹿归乞活而已。目前正值春荒时节，乞活堡乃山野之所，地薄民稀，亦有猎物短缺的情况，望世子见谅乞活此次不能将自己的猎物奉上。若世子肯赏脸，过了春荒之后，乞活渡过难关，改日家父将亲自登门拜访，以谢今日无礼之举”。

云中兴身为赵国肱股大族云中氏的接班人，平时说话都是别人无条件服从，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半个不字。他自己先前是顾虑乞活也是赵国三大支柱之一，引发赵国两大绝对实力者直接冲突是他的家族所不能接受的，故而一再压住心中的愤懑，但是听到祁子牧三人轮番上阵辩驳，心中的火气快要喷薄而出了，不过他还是展现了一个云中氏接班人应有的冷静和毒辣，只是轻描淡写地对乞活堡众人说道：“几位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好吧，在下也不再强求祁公子和冉公子归还本属于在下的猎物了。不过正如几位所说，我对在乞活堡地界以外，被我抓到手的无主之物当可以全权处置”。云中兴此话特意在乞活堡界外和被抓住两处加强了语气。

说到这里，云中兴轻轻一示意，云中氏人群中三位武士便牵着一位年轻的母亲及一对儿女来到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