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速之客

祁盛见祁子牧和冉闵看完了书信，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来，吹了吹飘在面上的浮茶，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冉闵看了祁子牧一眼，见祁子牧闭着眼没有表示，知道这厮又在装深沉，便用他浑厚的嗓音回答道：“伯父，家父这封信上说朝廷指派慕容氏和云中氏的子弟来乞活堡学习技能，这件事是不是太荒唐了？赵国堂堂两大家族难道会不会教导自己的公子们么？非得要来乞活堡见识！”。

祁盛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按理说两大氏族的公子都有明示指导，为何要两大家族派子弟前来乞活堡学习，我也想不通”。

“子牧，你怎么看这件事？”，冉闵看着一语不发，闭着眼装睡的祁子牧问道。

“我也不知道”，祁子牧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他们来的动机不外乎两个，一个是真心想在乞活堡学点什么，也许我乞活堡确实有别人所看重的地方；另一个嘛，有可能是过来一探虚实的”。

祁盛看了看自己儿子，没说话。冉闵看着祁子牧，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问祁子牧道：“那你觉得应该是哪种可能性？”。

祁子牧把眼光从屋顶放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冉闵说道：“两种都有”。

祁盛见子牧如此说话，知道按照二人平时的脾气又要相互揶揄一下，自己一个老年人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在场的为好，以免二人顾忌自己在场束手束脚，便摆了摆手：“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愿不愿意，人马上就就要来了，我去跟长老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安排这一行人的住宿”。说完，祁盛便背着手走了出来，走了两步，隐约听到厅内二人争论的声音，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了。

“在下慕容霖，见过祁堡主！”。

“在下云中燕，见过祁堡主！”。

乞活堡祁府议事厅中衣着一黑一白的两位翩翩公子并排而立，双双向祁盛施礼，黑衣者乃是慕容氏四公子慕容霖，身着白衣的乃是云中氏家主云中离的二公子云中燕，此二人均乃各自家族中年青一代的翘楚。祁盛今日也是盛装出席，他见二人向自己施礼，也起身隆重地向二人还礼道：“二位公子有礼了，二位公子远道而来，在下未曾远迎，失礼了失礼了！”。听到堡主如此客气，众人免不了又是互相寒暄一番。

待主宾坐定，那位白衣公子拱手说道：“祁堡主，前些日子家兄云中兴曾冒犯了贵堡，家兄让在下向堡主致歉，并带来云州特产火云草向堡主以表达歉意”。说完，这位白衣公子便示意手下人呈上一个精致的描金木盒。

坐于右座第一排的祁子牧今天本已做好了云中燕兴师问罪的准备，毕竟那件事云中兴再不对，再让人感到发指，那也是人家在行事自己的权利。所以祁子牧一听到云中燕这么客气的说，便立即起身长揖，郑重地对云中燕说道：“燕公子，前些日子那件事情是乞活堡唐突了贵世子，还请燕公子向贵世子转达乞活堡的歉意！”。

“哎，牧公子”，云中燕打着哈哈摆着手说：“公子严重了，在座的都是为我大赵朝廷效力的肱骨之臣，前些日子那件事我已经听长兄说过了，长兄说很是欣赏牧公子的机变之才，还说有机会当与公子聚一聚，把酒言欢啊”。

云中燕这套话说的滴水不漏，乞活堡一方完全看不出云中氏对前段时间那次冲突到底是怎么看的，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就不能再继续深究下去了，这件事在云中燕身上也就到此结束了。

慕容霖是个很稳重的人，在云中燕与祁子牧对话时，他端着茶悠然的品着，侧着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从二人的对话中以及祁子牧恭敬的态度中，慕容霖可以判断出前些日子云中氏世子云中兴一定是和乞活堡发生了比较严重的冲突，乞活堡一直很担忧这次冲突可能带来的后果。云中燕的这番话不过是托词罢了，云中兴那个浪荡公子的名声谁人不知啊，要是这人光浪荡也就罢了，关键是此人还特别自负，自尊特别强，仗着自己是云中氏的接班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看这样子，慕容霖大胆的猜测应该是云中兴又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时，被乞活堡给拦下来了，没让这位嚣张的世子跋扈起来，惹了一肚子气毁了云州吧。不过大家都是有教养的人，犯不着当众吵起来，要说这件事有什么后果，那云中氏肯定也会是背后捅刀子，而不会当面撕破脸。

不过在这种不发声是件很没有存在感的事情，慕容霖本人也是慕容氏一族中出类拔萃者，在正式场合说恰当的话讨人欢心也是能力的体现，所以慕容霖在等众人说完以后，放下茶杯，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用他那一贯动听的声音说道：“燕公子说的极是，我慕容、云中、乞活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乃我大赵三大支柱，乞活堡在祁堡主的治理下民众安居乐业，这在我大赵境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大赵皇帝多次派人招揽堡主，若不是堡主无心朝政，只怕御史大夫这个职位非堡主莫属”。

祁盛见慕容霖这么说，哈哈大笑起来，捋着美髯作谦道：“霖公子过誉了，老朽能力实在有限，乞活堡今日之盛况全赖陛下垂青。老夫平时闲云野鹤惯了，实在无法在庙堂之上为君王分忧啊。霖公子与燕公子相貌堂堂，才华横溢，早晚为我大赵陛下所重用，百姓能有二位公子这样的为君分忧者实乃我大赵之福啊”。

赫连娜听到一群人这样虚假的相互吹捧，不免皱了皱眉头，但这个小动作被慕容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目光就在这个当口对上了，慕容霖对着赫连娜很温和的笑了笑，微微前倾示意，赫连娜也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好不容易等到冗长而沉闷的见面结束，赫连娜回到暖阁，伸了伸懒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把小珮喊了进来吩咐道：“小珮，街上新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子，你去买点水粉回来吧，一次不要买太多。记得问下老板有没有咱们西秦特产的兰石胭脂到货，有的话记得带回来”。

“好的，小姐”。小珮听到吩咐后蹦蹦跳跳的就出去了。

赫连娜在小珮走后，感觉神思困倦，但想来今天时间还很早，休息的话未免太辜负光阴了，便又坐下来，拿起一本关于前晋历史的数看了起来。一杯茶刚过，赫连娜正沉迷在书中前朝轶事中时，隐约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小珮，这么快就回来了？兰石的胭脂有没？”，赫连娜坐在窗边看不见门口，侧身对着门口喊道，但过了半天却没人回答她。赫连娜见没人回答，便起身到门口查看。

“诶，怎么是你？”，赫连娜诧异地看着门口手持折扇，腰悬玉佩，一身青衫的慕容霖。慕容霖露出自己那迷人的微笑，彬彬有礼地对赫连娜说：“在下慕容霖，这厢有礼了，在下初来乍到，欲了解乞活堡风土人情，想邀姑娘一同前往，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按平时任何一个人来说，这种要求赫连娜是会拒绝的，毕竟她不是一个在与人结交方面特别外箱的一个人，赫连娜看着眼前身材修长，面若冠玉的慕容霖很是困惑，心中明知慕容霖这个要求很是突兀，即使刚才在大厅里二人的点头招呼算认识，但认识也不过几炷香的时间，再加上虽然自己来乞活堡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对乞活堡其实还谈不上了解，对方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不知道怎地，赫连娜看到对方这么干净温暖的面庞，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在略一犹豫了一下后，赫连娜点了点头：“好吧，虽然我对乞活堡也不算太熟，我还是带你转转吧”。说完便随便拿了件外套，带着慕容霖出了门。

云中燕与哥哥云中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云中兴是云中氏现任家主云中归的结发妻子，在在前朝灭亡，石赵建立等一系列重大变故中，云中兴的母亲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只不过云中兴的母亲已于数年前病亡，云中氏现任家主现任正妻正是云中燕的母亲贺利氏，故而云中燕虽不是云中氏的世子，但却因为母亲疼爱的原因，在云中氏中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有传言说贺利氏多次向云中家主吹枕边风，要求改立自己的儿子云中燕为世子，所以此次云中氏派出云中燕作为云中氏的代表前往乞活学习，就有消息说这是云中夫人想借此机会，向世人展现自己儿子的能力而专门向云中归提出派遣云中燕出访的要求。云中燕本人与云中兴相比，二人身高相差无几，面相都像极了家主云中归，只是云中兴喜欢带人到处游荡，而云中燕本人多待在父母身边，且本人更酷爱风月，因而云中燕的穿着显得更加雍容华贵，其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云中氏眼下最为疼爱的儿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优越感。

云中燕一行人在乞活堡专门为他准备的虹桥馆安顿下榻，云中夫人为保证这位宠命优渥的燕少爷在乞活堡期间生活得开心，特地让云中燕从云州随行带了他平时最喜欢的厨子来保证伙食。晚饭后等到周围的人收拾妥当以后，云中燕低着头一边拿着热毛巾擦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随行管家翟镇：“那个人联络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