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投名状

加文拉德松开握着的手，“请进！”他笑道，“陛下在给我的信中，对你的赞美之词溢于言表，他认为你是达拉然最开明的法师，让我找机会好好和你谈谈。”他说的陛下并非泰瑞纳斯，而是南方暴风王国的瓦里安陛下。

罗伊也笑了起来，“瓦里安陛下夸大了，他说得好像他把达拉然三千法师都了解了个遍一样。”

“陛下从一位刚刚成年的青年就坐上王座，笔下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是好的。”加文拉德笑意不减，“我从他近年的书信中，感到他成长了很多，他已经体会到王冠的重量了。”

罗伊点点头：“他前一段时间过得很苦。”

加文拉德诧异地看了罗伊一眼，他惊讶于瓦里安对罗伊的信任程度，看样子瓦里安在给这个半精灵的书信中，似乎毫无保留。

加文拉德的房间在阿尔萨斯房间的对面，是一间上等的客房，卧室、客厅、浴室、卫生间一应俱全。整个房间充满了暖色调的光线，给人很舒适的感觉。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圣骑士自身逸散出的圣光能量。

他们并不在客厅谈话，加文拉德把罗伊带到房间的独立阳台上，从阳台上可以看到西北方向大半个敦霍尔德村镇。

“来到这片土地，不知怎的，突然让我想到暴风王国的西部荒野。”

“两地的人民气质很相像？”

加文拉德笑了笑，“对，都是那般桀骜不驯，民风彪悍，不服王化。”他谈到暴风王国时，总带着微笑，即使是难堪的事情，依旧如此。

罗伊摇头说道：“目不识丁的农夫能哪里知道什么叫王化？不服王化的都是领主们。农夫们只听从领主们的命令，忠于领主的概念，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灵魂。”

加文拉德赞同地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稍等。”

加文拉德再次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口是那位金发的女仆首领塔蕾莎.福克斯顿。她带着几个女仆，带来一大堆食物和酒水。

加文拉德并没有让女仆进门，并且只取了一大瓶酒和一整盘肉食。

看着精心打扮的少女，圣骑士若有所思说道：“其他的都给殿下送过去吧，他晚上可能没有吃饱。”

塔蕾莎盈盈屈膝，帮加文拉德关好房门。

提着大瓶啤酒和肉食，加文拉德看到半精灵脸上挂着猥琐地笑容，他摇头笑道：“贵族的礼仪总是如此。”

罗伊从客厅取来餐具，说道：“看来您对圣光并没有想象中的虔诚啊！”

圣骑士将足有五升的大瓶啤酒，匀了一升到罗伊的大杯中，和罗伊的大杯碰了一下。

他说道：“我喜欢这样喝酒，就好像曾经和安度因大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直接拿着大瓶痛饮一口，然后抹了抹自己的络腮胡，

“对圣光的虔诚与否，并不是表现在日常行为准则，而是内心是否心向光明，这是我和乌瑟尔的不同之处。有时候我会在人前伪装一下自己，然后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会被人称为‘虔诚的大胡子’。（他露出狡猾的笑容）

但我终究是一个战士出身，而非牧师。

贵族的一些礼仪，阿尔萨斯总是要接触到的。如果他能经受考验，当然最好；如果不行，希望塔蕾莎小姐能够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话说，这熊肉确实不错。”

他吃下一口熊肉，大笑起来。

看来这个白银之手的指挥官没有圣骑士的迂腐，并且异常睿智。冬天的寒气没有对两个人产生丝毫影响，从刚刚进门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一种愉快地氛围下交谈。罗伊对加下来的谈论开始期望起来。

“其实我并不想那么干，事实上我那么彻底激烈和他相对，是为了打醒阿尔萨斯最后一丝虚假的幻想。

阿尔萨斯还是太理想化了！莉安王后已经陷入绝境，他必须抛弃所有的一切，没有一丝保留地站在莱安妮女士的身后。只要这样，改革才能成功。”

罗伊就白天和阿尔萨斯争锋相对作出解释，“而我和他争锋相对的产物，就是我们面前的美味烤肉。”罗伊也笑了起来，切了一小口投入口中。

王室内部的矛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在感恩节的宴会中，泰瑞纳斯陛下和莉安王后发生了一次激烈的碰撞。

国王当着众大领主的面，批评王后过于急躁，他认为郡守制还不成熟，应该和大领主们坐下来好好商讨。

而王后没有对国王陛下和大领主们的建议给出答复，她口称不舒服，直接离席而去。

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大陆，之后又传出国王和王后私下发生激烈争吵的流言，王室虽然发出辟谣令，但显然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莉安王后欲在泰瑞纳斯国王之后称王这个谣言，已经愈演愈烈，又有流言称王后甚至要直接取而代之。

加文拉德叹息道：“是啊，绝境！阿尔萨斯还是太年轻了，等他到瓦里安现在的年龄，他就真正明白莱安妮女士所受到的阻力有多大。

说重点吧，今晚你准备给我们带来什么？”

罗伊举起酒杯，对着加文拉德示意一下，他微笑说道：“我想为你们的改革尽一份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和莱安妮女士当面谈谈。当然，为了避免我是法师议会的间谍，我会先交上一份保证。”（原本想用‘投名状’一词，但考虑到奇幻还是不出现这样的词语好一些，所以用‘保证’一词。）

加文拉德笑了，哈哈大笑：“你果然如瓦里安所言，是一个开明的法师，你似乎对莉安王后的改革非常向往。说说，你准备交出什么保证。”

罗伊目光睥睨，手指阳台下方，“这座大镇，你认为如何？”

白银之手的指挥官终于无法保持镇定，他深深吸了口气。

罗伊掏出烟斗，一个响指悠然点上，吹吸轮回，说道：

“敦霍尔德地区，原本就是一个大型村镇。二次战争爆发，兽人部落路过此地，更是让村镇遭受重创。奥特兰克军队也是在这里见识了兽人部落真正的野蛮恐怖。

战争之后，为收押兽人俘虏，在村镇监狱的基础上，建立了敦霍尔德城堡。因为有敦霍尔德城堡的军队维护这片土地的治安，开始逐渐收拢原本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民。村镇逐渐扩大，并且不断有新的领主带着他们的人民融入这个村镇。

如今，村镇共有人民四万余人，归大小领主数十位所属，大多是奥特兰克旧臣，少部分是洛丹伦或者希尔斯布莱德搬来的。

大小领主，大的手下上万人；而最小的，只有二十人，甚至比不上一个中等贵族的家丁数量。

领主们分为五个派系，分别以大领主吉尔马.兰顿伯爵、匹瑞诺德王室奥里登王子、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伊露希亚.巴罗夫和我罗伊.金剑（罗伊露出微笑）五个领主为首。

大领主兰顿伯爵，是此地原本的大领主。他拥有这片土地的所有权，附近许多村庄的领主也向他效忠。并且在收拢许多流民之后，他手下已经有15000人口。

他属于中立摇摆派！别看他今晚参加晚宴，但是只要你和阿尔萨斯一离开，他就会马上倒戈中立，没有一丝疑虑。”

加文拉德目光灼灼，他点点头：“对，这是贵族的本性，他们不可能放弃手中的权力。”

罗伊继续说道：“布莱克摩尔中将，他的手下大多是不想和奥特兰克人相处，其他王国迁徙过来的。有洛丹伦本国的，索多里尔河西岸的，还有无法忍受阿拉希高地恶劣环境的。合计3000人左右，以通商为主。

他们中鱼龙混杂，同样难以控制，看上去是向中将上贡保护费，但很有可能背弃中将，前段时间中将就到众叛亲离的情况。

.........

伊露希亚.巴罗夫，她手下的领主都是死忠党。从塔伦米尔和南海镇等地搬来的巴罗夫旧臣，不少原先投靠其他大领主的也回到巴罗夫的麾下。他们大概有4000人口。

只要伊莉不背叛我，他们即使有怨言，也不会心生异心。因为他们深知法师的强大。

.........

我，罗伊.金剑，莫名成为一位大领主。而我手下的领主大概统御3000人口，他们原本效忠的是大法师克尔苏加德，还未对我正式效忠，只给我上交了本月贡金当作效忠的前奏。

但只要克尔苏加德不出现，他们就绝对不会背叛我。

因为他们的血液中带着魔法的能量，他们崇拜法师。他们和巴罗夫家族的旧臣一样，知道法师真正强大的地方--知识！

...........

剩下一位，奥特兰克的王室奥里登.匹瑞诺德。

斯坦恩布莱德的哈斯将军是少数几位被赦免的山脉领主，他在忠于王室和自身义理之间饱受折磨，最终自杀。他的人民被奥里登带到此地，他们人数众多，大概15000人。并且手握王旗，其他原本奥特兰克旧臣都要对他退让三分。

他手下的领主们，是最反对洛丹伦统治的一批人，也是莉安王后改革计划最坚定的反对者。”

罗伊终于说完了他的长篇介绍。

加文拉德抚摸自己的大胡子，头痛道：“真是复杂，比布莱克.卡米先生介绍的情况还要复杂十倍。要怎么打开局面，是个问题。

但有一点，匹瑞诺德家族必须被压制，他们比巴罗夫家族可恶百倍！巴罗夫只是政治问题，终究还是站在人类一边；而匹瑞诺德家族却是立场问题，居然和兽人苟合，这是不可原谅的。

对匹瑞诺德家族的打击，你做得很好。”

他们来之前，罗伊已经对本地势力进行了分化，以洛丹伦王储即将稽核为威胁，将兰顿伯爵从奥特兰克派系分裂出来。

而巴罗夫家族的阿拉希血脉，让加文拉德对他们心中怜悯。

罗伊敲敲烟灰，笑道：“我说给你们保证，当然已经想好了策略。”

“说说看！”

“牵制伊露希亚的巴罗夫家族，拉拢布莱克摩尔中将，分化压制兰顿伯爵，将匹瑞诺斯的领主们统统扫清，然后瓜分他们所属的人民。”罗伊英俊的脸上满是煞气，阴狠地说道。

半精灵的这番话，终于让他面前的圣骑士真正正视他了。他一头阳光的金发，身材修长，眉清目秀，面相英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只比阿尔萨斯大一岁。

加文拉德看着阴沉着脸的半精灵，他没想到这个还未成年（半精灵二十成年）的半精灵，手法没有一丝精灵学者的优雅委婉，反而像巨魔的风格一样凶狠直接。

他是个目的至上的法师，和克尔苏加德没有任何区别，极度危险！这是加文拉德对半精灵的评价。

“不行，虽然这样可以快速解决敦霍尔德局势，但这会整个洛丹伦王国大战略带着极大的负面影响。你不能代表法师议会，肯瑞托会支持大领主们联名发出抗议，导致改革愈发困难。”加文拉德一口回绝了罗伊的决定。

“优柔必将失败，改革必须流血，不流血的改革就无法打破旧的制度！”罗伊坚持己见，注视着面前的圣骑士。

对方也反驳道：“一旦出现流血事件，将是无法挽回的战争，改革将被带到一个不可控的领域，这不是莱安妮女士想要的结果。不能开这个先例！”

罗伊把酒杯往桌上一震：“就是流血的战争，才能在旧的制度上，用血液凝成新的制度。没有血液的新制度如同泥捏的傀儡，一摔就碎！

我敢断言，如果没有流血的战争，只要莱安妮女士出现任何意外，整个郡守制将彻底瓦解，先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重回领主制。”

加文拉德站立起来，用大酒瓶往桌上一顿，桌上的杯碟盘瓶都跳了起来：“如果整个改革，是用这种黑暗流血的方式完成，那就和改革的目的背道而驰。”

“没有黑暗的光明，平淡无奇；黑暗中孕育的光明，才最为妖艳动人，引人注目！”罗伊丝毫不示弱地站起身来，与这位白银之手二号当家人凛然对视。

如果是光明使者乌瑟尔听到半精灵这样亵渎圣光的言语，他会用手中的战锤敲碎罗伊的脑袋。但是加文拉德却只是盯着半精灵，许久。

他长长呼了口气，“我会将此事汇报给莱安妮女士，让她亲自作这个决定。无论对错，我都尊重她的选择！”

罗伊抿了抿唇，举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你写封信，我亲自带到洛丹伦王城。时间弥足珍贵，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圣骑士也将大酒瓶中的啤酒饮完，他点点头，只是简单一词：“好！”

罗伊深深鞠躬，加文拉德将之送到门口。门口空无一人，仆人们都走开了。正好对面房门打开，阿尔萨斯送塔蕾莎小姐走出房门。

阿尔萨斯微微一愣，马上脸上通红：“你们不要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

罗伊心情微黯，用鼻子哼笑一下，径直离去。塔蕾莎向两位大人行屈膝礼，随着罗伊身后离去。

“你可真没用，密探做到你这份上，简直丢人。连一个小处男都诱惑不了，不如献身你主人得了！”罗伊回头讽刺道。

金发少女一愣，呆立不动，怔怔无言。

莉安王后就不该派圣骑士这种人来主持改革事务，即使包容的加文拉德，在如此巨大的前景下，也不能及时作出判断，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和大把时间。

还得真正见到那位女士，见识她改革的坚决程度，才能真正评估改革的成功率。

罗伊心中盘算，只等加文拉德的信写好，他就直接传送到卡尔斯通庄园，将信送往王城，然后等待王后或者是女王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