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戮•卷一 寒骨葬天，九世成殇 第三十七章 暮林遇獠·灵草御险

暮色愈浓，西天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山林吞尽，青莽山的密林深处浸着一层微凉的夜气，枝叶交错的穹顶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几点碎月微光，落在厚密的腐叶层上，泛着淡淡的湿光。沈辞背着灵汐依旧步履稳健，脚下踩着腐叶与枯枝，却不曾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引气境中期的灵气始终敛在丹田深处，周身只余淡淡的草木气息，与这深山融作一体。

灵汐伏在他背上，双臂依旧轻环着他的脖颈，脸颊的绯红已褪了大半，只余下浅浅的粉晕，一双杏眼在微光中微微眯起，既不敢随意张望惊扰，又不忘留意着身侧的草木与路况，偶尔感受到脚下路径崎岖，便会轻声提醒：“沈辞，左前方三步有石坎，慢些。”她的声音轻软如絮，裹着夜风吹到沈辞耳畔，清浅又妥帖。

沈辞闻言，脚步微顿，侧身避开那处隐在草丛中的石坎，依旧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他的神识依旧如细密的网，笼罩着周遭数里之地，方才那三名黑石门弟子的气息早已彻底消散，可山林深处的灵气波动却愈发驳杂，有妖兽的凶戾，也有修士的浮躁，显然这青莽山的深处，远比外围更为凶险。

脚下的路愈发难行，两侧的灌木丛生着尖刺，刮擦着沈辞的衣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寒，还混着一丝淡淡的腥甜，不是妖兽的血腥，而是灵草的异香。灵汐鼻尖微动，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向右侧一丛生在石缝中的灵草，那草长着狭长的紫叶，叶心凝着一点莹白的芯，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紫晕，看着并不起眼，却透着精纯的灵气。

“沈辞，那是紫芯草，二品灵草，茎叶的汁液能温养经脉，淬洗肉身浊气，对引气境的修士最是有用，而且……”灵汐的话还未说完，沈辞的脚步骤然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托着灵汐腿弯的手掌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灵汐也瞬间噤声，心头一紧，将脸轻轻贴在沈辞的肩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右侧的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头妖兽，那是一头玄纹獠狼，属一品巅峰妖兽，比先前的岩熊与碧眼蛇更为凶悍。这獠狼身形比普通野狼壮硕数倍，通体覆着灰黑相间的短毛，毛间隐着银白的玄色纹路，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它的头颅硕大，眼瞳是赤红的，透着嗜杀的凶戾，嘴角外翻着三寸长的惨白獠牙，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腐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四肢粗壮如柱，爪尖泛着寒芒，一落地便将腐叶与碎石抓出深深的印痕，周身散着的凶戾气息，比寻常一品妖兽浓了数倍，显然是这一片林域的霸主。

玄纹獠狼的赤红眼瞳死死锁定着沈辞与灵汐，鼻尖不住耸动，显然是被两人的生人气味与紫芯草的灵香吸引，它低低地嘶吼一声，喉咙里滚出“呼噜”的闷响，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灵汐的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往沈辞的背上缩了缩，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指尖紧紧攥着沈辞的衣衫，指腹泛白。她见过不少宗门豢养的妖兽，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野生獠狼，那股嗜杀的戾气，让她心头阵阵发寒。

沈辞双目微眯，眼底凝着一丝冷意，却并未贸然出手。这玄纹獠狼虽是一品巅峰，可肉身强悍，速度极快，若是硬拼，难免会发出太大动静，引来附近的修士，尤其是黑石门的人，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缓缓转动身形，背着灵汐往左侧退了两步，始终与獠狼保持着三丈的距离，指尖悄然凝起一缕灵气，引而不发，随时准备应对獠狼的扑击。

玄纹獠狼见两人后退，以为是胆怯，嘶吼一声，身形如箭般朝着两人扑来，带起一阵

腥风，利爪直逼沈辞的肩头，看那架势，竟是想一口将两人撕碎。灵汐吓得闭上了眼，心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灵汐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轻唤：“沈辞，紫芯草！汁液能刺它的嗅觉与瞳眸，让它暂失感知！”这是她在丹霞宗的灵草典籍中见过的记载，紫芯草的汁液看似温和，却对妖兽的五感有极强的刺激作用，尤其是狼类妖兽，嗅觉与视觉本就敏锐，沾到汁液便会短暂失聪失明，乱冲乱撞。

沈辞闻言，心神一动，不退反进，背着灵汐侧身避开獠狼的扑击，右手快速探向那丛石缝中的紫芯草，五指并拢，瞬间摘下数株，指尖发力，狠狠捏碎了紫芯草的茎叶，浓稠的紫白色汁液顺着指缝溢出，泛着浓郁的灵香。趁着獠狼扑空转身的瞬间，沈辞手腕一扬，将手中的紫芯草汁液狠狠泼向獠狼的头颅。

汁液精准地泼中了獠狼的赤红眼瞳与鼻尖，玄纹獠狼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吠，猛地甩动头颅，前爪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眼睛与鼻子，赤红的眼瞳被汁液刺激得眯起，原本凶悍的扑击动作变得凌乱不堪，在原地乱冲乱撞，撞在周围的古木上，发出“嘭嘭”的巨响，却再也无法锁定沈辞与灵汐的位置。

沈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欺至獠狼身侧，背着灵汐依旧脚步稳当，右手凝起的一缕灵气精准地点向獠狼的腰脊处——那是妖兽肉身的软肋，也是灵气汇聚的薄弱之处。引气境中期的精纯灵气瞬间穿透獠狼的皮毛与肉身，玄纹獠狼的狂吠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在腐叶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机，只余下口鼻间溢出的淡淡黑血。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沈辞始终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也没有展露过半分凌厉的剑意，只是借着灵草的特性，以最省力的方式解决了这头一品巅峰的妖兽。

他俯身，指尖快速在獠狼的眉心处一抹，抠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妖核，那妖核呈银白之色，泛着淡淡的玄纹，正是一品巅峰妖兽的玄纹獠狼妖核，灵气精纯，比岩熊与碧眼蛇的妖核珍贵数倍。沈辞将妖核收入囊中，又顺手割下獠狼的利爪与皮毛——獠狼的利爪坚硬如铁，可打造低阶灵器，皮毛则能缝制防御衣衫，在这青莽山中，皆是实用的资源。

做完这一切，沈辞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背上的灵汐，见她依旧闭着眼，睫毛不住轻颤，便轻声道：“没事了。”

灵汐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地上倒着的獠狼尸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沈辞的目光中，除了依赖与感激，又多了几分敬佩：“沈辞，幸好你听了我的话，紫芯草果然有用。”

沈辞淡淡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扫过灵汐的衣衫，发现她的袖口被獠狼的利爪勾破了一道小口，露出一点白皙的手腕，便随手从身侧的灌木丛中扯下一根坚韧的青藤，抬手递给灵汐：“系好，免得再被勾到。”

那青藤泛着淡淡的绿意，茎干坚韧，灵汐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沈辞的指尖，一股微凉的温度传来，她的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用青藤将勾破的袖口系好，轻声道：“谢谢。”

沈辞没有回应，再度调整身姿，背着灵汐继续朝着山林深处前行，夜色渐深，碎月的微光愈发黯淡，林间的妖兽嘶吼声渐渐远了，可修士的灵气波动却愈发清晰，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兵刃碰撞声与喝骂声，显然有其他修士在为了灵草或妖兽大打出手。

沈辞的眼神沉了沉，神识再度散开，仔细分辨着那些灵气波动，有散修的驳杂，也有宗门修士的精纯，却唯独没有黑石门的阴戾气息

，他稍稍松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专挑那些灵气波动稀薄的路径走，尽量避开所有纷争。

灵汐伏在他的背上，听着远处的厮杀声，心头阵阵发寒，愈发觉得沈辞的沉稳与谨慎有多重要，若是独自在这深山之中，她恐怕早已成了妖兽的腹中餐，或是修士的阶下囚。她轻轻靠在沈辞的肩头，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坚实的背脊，原本慌乱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舒缓。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沈辞在一处崖壁下的石缝前停住了脚步。这石缝隐在茂密的藤蔓之后，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崖壁上还生着几株避尘草，能驱散蚊虫与湿气，是一处绝佳的暂歇之地。沈辞抬手拨开藤蔓，背着灵汐走进石缝，转身用藤蔓将入口遮掩好，又在石缝外布下一道简单的灵气警戒——若是有妖兽或修士靠近，灵气便会触动，发出细微的警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将灵汐放下，让她靠着崖壁坐下，自己则坐在石缝的入口处，守住唯一的进出路，同时继续用神识探查着周遭的动静。

灵汐靠着微凉的崖壁，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腿脚，见沈辞始终守在入口，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沉稳，便将先前采摘的凝露草与紫芯草整理出来，分类放在干净的石板上，轻声道：“沈辞，凝露草我挑了品相最好的几株，捣碎了能外敷，你的伤口若是还疼，便敷上些吧；紫芯草的汁液温养经脉，你入夜调息时，可捏碎一株，将灵气吸入丹田，能事半功倍。”

她的声音轻软，动作细致，将整理好的灵草推到沈辞面前，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沈辞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灵草，凝露草叶片莹润，紫芯草紫叶白芯，皆是品相上佳的灵草，他抬眸看了灵汐一眼，见她眼底的关切真切，没有半分假意，便淡淡道：“多谢。”

说罢，他拿起一株凝露草，指尖发力捏碎，将浓稠的汁液敷在肩头先前被碧眼蛇的尖牙擦过的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原本隐隐的痛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灵汐见他受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又拿起一株紫芯草，捏碎茎叶，将汁液滴在掌心，轻轻揉擦，让灵气融入掌心，随后便靠着崖壁，闭目调息起来。丹霞宗的调息法门温和，淡淡的灵气在她周身流转，修复着身上的伤口与损耗的灵气。

石缝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与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碎月的微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沈辞靠在入口的石壁上，一边调息，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掌心握着那枚玄纹獠狼的妖核，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灵气，眼底凝着一丝思索。

这青莽山深处的资源远比外围丰富，可杀机也更重，黑石门的弟子还在搜寻，散修与其他宗门的修士也在互相争斗，想要在这深山之中安然历练，唯有更加谨慎，步步为营。而灵汐的存在，倒是给了他不少帮助，她对灵草的辨识能力，对青莽山地势的熟悉，都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夜色渐深，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石缝外的灵气警戒依旧安稳，没有被触动。沈辞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思索散去，只余下一片沉静，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调息的灵汐，又将目光投向石缝外的密林，夜色中的青莽山，如同蛰伏的巨兽，暗藏着无尽的凶险与机缘，而他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待到天明，他便要带着灵汐继续深入，寻一处灵气更精纯的地方历练，同时也要避开黑石门的搜寻，在这弱肉强食的青莽山中，寻得一线生机，也寻得突破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