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野鸭汽修

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罗瑞和王难第二天一早便踏入了新的征程，坐了将近七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小时的小客。才好不容易抵达了目的地，王难的老家，卅力镇。虽然舟车劳顿使得罗瑞恨不得在车站就找个地方睡觉，但是当他亲眼见到这所谓的小镇，他瞬间萌生一种原路返回的打算，一路回到自己那不大但是干净的宿舍。

虽然卅力镇被称为小镇，但充其量也就是由几条街组成，站在小镇的东边的郊区，可以直接看到小镇西边的农田。几条主路上坑坑洼洼，其他的小路甚至都只是土路。看着像是八九十年代设计的汽车在土路上飞驰，带起的尘沙让人睁不开眼睛。街道旁的垃圾箱早就满了，在那周围堆满了已经装不下的生活垃圾。主路两旁的路灯有很多都坏掉了，就如同摆设一般。

但是有一点倒是和罗瑞想象的一样，那就是这里没有超过两层的楼房。

因为罗瑞是个私生子，而他的父亲是制衡集团的中国区经理，虽然他和他的母亲从小就不受“家人”的待见，但是生活一直都很富足。从前的罗瑞还经常在想有钱有什么了不起？像电影的那些所谓的“穷人”一样不也挺幸福吗？但是接触了现实他才发现，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怎么着？后悔了？既来之则安之。”王难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至少咱这可以放心大胆的呼吸。”

是呀，虽然这里经常会扬起一些尘沙，但是空气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这种贴近自然的感觉也和自己想象的很像。

“没有，就是和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罗瑞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一直在吐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当今世界上还存在这样的地方。

罗瑞在王难的带领下，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左拐右转，搞得跟走迷宫一样。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是，这里的房子没有太独特的，基本上都一个样，如果现在让罗瑞原路返回，他绝对找不到回车站的路，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直走到郊区，然后再绕上一圈。

在王难领路的这段过程，罗瑞发现了一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一路上有不少行人，或者司机，然而王难似乎跟谁都互相认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这帮人热情的简直就像一家子人一样，就差把王难拽进自己家去吃饭了。

“诶，王家大学生回家嘞！”一位司机路过二人，摇下车窗，打着和其他人同样的招呼，和其他人一样操着一口正宗的家乡话。

“李叔，又去赶货？”王难微笑着回以问候，就像不会腻一样。

“现在货不水灵儿，不好往出弄！”车子虽然开了过去，但是车里的李叔还在扯着嗓子。“王难，我家二牛可想你了，有空来我家坐坐！”

“诶，明天我就去！”王难的语气虽然听着挺开心，但是一起混了快四年的罗瑞一眼就看出了王难的表情不对。

“怎么，不想去？”

“你不知道，这李叔他家那二牛，今年应该十八岁左右，我跟你说，他特喜欢玩那王者荣耀。而我又不能玩，还不知道咋跟他解释。”王难苦笑道。

“实话说了呗，因为和一个女生打赌比赛一对一，然后输了所以要遵守约定，这辈子不能再碰王者荣耀。”罗瑞一想起这件事就想笑，一年前，王难还在天书之域，因为开黑队伍的交流和配合上出现了一些问题，和在群里昵称为“叫我杨漂亮”的一位老成员起了争执，而且越吵越凶，最后就演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尴尬绝境。两个在群里超多人的见证下，打了一场BO5的一对一对抗赛，BO5就是五局三胜的俗称。输的人在游戏里，群里，和微博上道歉，并且发毒誓不再碰这款名为王者荣耀的游戏。结局很可惜，王难在最后一局的决胜局时，一个技能衔接上的失误，导致他输掉了这场比赛。不过他也是真性情，比赛结束后立马在三个大平台道歉，并且退出了天书之域的QQ群，这都一年多了，真的没有再玩过一次王者荣耀。

“去去去，我才不说呢。输给一个小妞儿这种丢人事儿，谁能说得出口？”看王难的样子十分懊恼，似乎是想起了一年前的比赛。

罗瑞不想接这个话茬，他感觉自己的胃咕咕作响，现在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填饱自己的肚子。“还没到吗？”

“快了，前边就是了。”随着王难手指的方向，罗瑞看到了一块高五米宽五米的大门，上边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广告牌，借着主路上闪烁的路灯，可以隐约看清上边的字“野鸭汽修”。

跟着王难走进院子，才发现这个院子竟是有差不多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停放着屈指可数的车辆，有的车旁边放着各种工具箱。有的车引擎盖大开，正随着风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真是用凄凉来形容这里根本不为过。

院子的东边有一个二层的小楼房，房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福字，一个粘贴福字的透明胶带已经脱落，而对联的横批早就不知所踪。可以从一些细节看出来这一家人的神经还真是有够大条。

就和院子的大门一样，这个直接通往家里的门也没有锁，王难推开门，里边温暖的空气伴随着煮饺子的香味儿向外涌来，让罗瑞一扫脸上的疲态。

这个小楼房的结构很是奇怪，推开大门直接就是做饭的厨房，而且有一个超大的灶台和一口罗瑞见所未见的大锅，大锅扣着与之相配的锅盖，此时锅盖上的一个小出气孔正冒着滚滚的蒸汽。虽然因为大灶台的原因，房间显得有些拥挤，但是这种拥挤反而让人感觉更加温馨。

在厨房另一边还有个普通大小的灶台，炉灶前站着一位中年妇女，罗瑞走进去的时候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风尘仆仆的二人，只是专注着用木铲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闻这个味道应该是韭菜之类的东西。

“娘，我回来啦！”王难偷偷摸摸地走到中年妇女的背后，突然大喊，幼稚的像个孩子。

中年妇女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木铲差点扔到锅里。

罗瑞看这中年妇女的脸色不善，似乎很是生气。但是当她转过头看到王难的时候，脸上的阴霾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是欣喜和思念。

“怎么还那么淘气！跟小时候似得，不晓得长大！”王难的母亲一直在捏他的肩膀，就像是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样。“你怎么又瘦了，到学校就不好好吃饭！”

“嗨！我都胖了十斤了，还寻思减肥的事儿呢。怎么一到您这反而还瘦了呢！”

“男孩子胖点好，胖点才招小姑娘稀罕！诶对，你处的那小姑娘呢？咋没带回来让妈瞅瞅？”王难的母亲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罗瑞，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分手了，处不来了。”王难说道。

王难的母亲似乎确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眉头紧紧皱起，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罗瑞。“天嘞，你不是喜欢上男人了吧！你爹非打死你不可！”

“说啥呢？我看让你学会上网真不是啥好事儿，你一天天都琢磨点啥呢？这是我舍友，来咱这实习，帮打下手！”王难赶忙解释道。

“没错，我是来面试的。”罗瑞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千算万算，准备了无数介绍自己的话，却没想到是一个这样的开局。

“面试？不用，直接签了合同就完了，没那么多事儿。”王难说道。

“谁说的！必须面试。”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而且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一点方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位脚踩黑皮鞋，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定在罗瑞的身前，一字一顿道。“你就是罗瑞？跟我到客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