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短暂的一天（上）

雪山村北部八十公里处的山麓，一群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在打扫战场，兰斯等人赫然在列。

“兰斯小弟，老实说吧，你的徽章该不会是从你老丈人那里骗来的吧~”一个青年勾着兰斯的肩膀，挤眉弄眼的说道，同时还悄悄瞥了一眼后方的艾丽，压低声音说：“艾丽小妹没有找你谈话么！”

“哈，托尼！”旁边收割猪牙的少年直起身板，一头嫩绿色中发十分抢眼。眉头挑了挑，一脸十分猥琐的笑容，继续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小弟弟很大么~”

“哈哈哈！”

一语双关的笑话惹来周围众人哄笑。

“莱恩、托尼，还不赶快去收集战利品！”话语温和又不失威严，说话得正是兰斯和艾丽的大哥——伯尼。

最先成为猎人的他，一直都靠微薄的赏金报酬来照顾其他孩子，就算是最闹腾的莱恩和托尼，也都会乖乖的听话。

临走时，托尼用手肘撞了一下兰斯的腰，快速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喝一杯~”后，就加入清扫战场的队伍中。

“看来一个月不见，我们最小的弟弟也长大了！”伯尼感慨的看向兰斯，之前的战斗中，他还打算悄悄照顾一下兰斯，结果对方的实力足以碾压怪物。

不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以后，小妹的安全就交给你喽！”拍了拍兰斯的肩膀，和他并肩而立，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今日是他们换防的日子，也将迎来第一波兽潮高峰。短短半天时间，他们就遇到不下五波怪物，而且还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兰斯面不红气不喘，今时不同往日，和昨天的自己相比，他的实力又强大几分。内功就像发动机，车跑的快不快，全看发动机的马力。

利用两个月的时间，粗浅融合后的【阴阳九重天】向兰斯展露出一丝神功的潜质。丹田之中，一阴一阳两道气旋如阴阳鱼般首尾相接，不快不慢地旋转着。

即便兰斯不去修炼，内功也会缓慢增长。哪怕现在这个速度很慢，日积月累下来，也会十分可观。

不过兰斯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他从见到伯尼后就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有心事？”见兰斯犹豫不决的样子，伯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化身知心大哥哥，亲切的说道：“不过，如果是感情上的事，我这个做大哥的可帮不上你~”

“哪有！伯尼大哥不是和堂娜姐姐相处的很好么~”兰斯回过神，对着他眨眨眼，似乎在说‘别骗人了，你都快结婚了！当我不知道啊~’

这一回换伯尼不好意思了，略微有些扭捏的说：“别瞎说，我和堂娜没有什么的。真的！”

典型的欲盖弥彰，如果你的语气冷淡一点，或许还有点可信度。

“那你可要快点哦~”兰斯故作神秘的说道。

“什么？”

“我可是想喝了你们的喜酒后再离开的……”

十个孤儿中，除了杰森那个大个子选择去外面闯荡，其他人可都是打算一直留在雪山村的。

兰斯想要离开，并没有出乎伯尼的预料，毕竟从小看到大，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做兄长的自然十分了解每一个弟弟妹妹。雪山村就那么屁大点的地方，随便吼一嗓子就能通知全村，不适合兰斯这样的天才成长，外面广阔的天空才是兰斯的舞台。

“我尽量吧！”伯尼长叹一声，或许心中放下了某些东西，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青梅竹马的两人都属于外柔内刚的类型，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成为猎人，无形中就产生了对比。不服输的性子一但上来，除非一方主动认输，否则就算到天荒地老也不会终止。

现在最小的弟弟妹妹都超越了自己，心中那点可笑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呢？

“伯尼大哥，我回过那里了……”趁着伯尼兴致不错，兰斯最终还是开口了，毕竟事关自身执念，还牵扯到艾丽与冰女王，如果一直拖着终归不好。

“那里？”伯尼微微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兰斯这一次可是跟着进山考核的队伍，路过那里几乎是必然的。

“村子吗……”脑海中浮现幼时的记忆，黑白照片中的村子，与现在彩色的废墟，形成强烈对比。

他还记得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是村子最盛大的节日——英雄祭，其地位仅次于新年祭和秋收祭。小孩子们可是非常期待这一天，因为行脚商们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货物，还有那些慕名而来的吟游诗人们。

即便已经是入夜时分，天霜村依旧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欢庆中的他们丝毫都没有想到，危险会在片刻后摧毁整个村子！

没有任何预警，一头巨龙直接从天而降，伯尼亲眼看到远处的弟弟被那个黄褐色的身影取代，然后恐惧降临在这个村子上空。

英雄的雕像被龙尾扫断，碎成数截倒在地上。

龙吼声、呼喊声、哭闹声、嘶吼声，不断在伯尼耳边交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广场的，只觉得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愣愣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阴影中杀出。

温热液体从脸颊流下，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直到伯尼再一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眼就回到家中地窖。借着洞口微弱的亮光，他终于看清那个抱着他的身影，正是他的父亲。

“爸爸，弟弟……弟弟……”十五六岁的少年哽咽道，刚才的事情历历在目。

“藏好，不要出来！”中年男子话语中透露出无限的疲惫，安抚好大儿子后，男子转身离开地窖，他要去确认小儿子和妻子的安危。

这一眼便是永别！

伯尼清楚的记得，地窖洞口父亲那萧索的背影，还有无力垂下的手臂。

咚！咚！

地窖木门关上，然后是重物碰撞的声音。

黑暗中，伯尼蜷缩在角落，双手捂住耳朵，不去听外面的声音，他一直都在祈祷着，希望父亲的身影可以再次出现在地窖洞口。

他不知道时间，他也不敢出去。饿了就吃地窖中储存食物，渴了就喝水缸里的水，困了就窝在角落里睡觉，反反复复三四次后，地窖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而出现的却不是他的父亲。

浑浑噩噩中，伯尼遮住刺眼的阳光，眼前尽是疮痍之景，丝丝黑烟随风摇摆，鼻腔中全是焦糊味，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啼哭的声音。

“村子……没了……”

伯尼从没有想过视野会如此开阔，曾经遮住视线的青石小屋，化为满地碎石，或者成为残垣断壁，显示那里曾经有栋石屋。

鲜血鳞片、残肢断臂，没有他落脚之处。只能呆呆地跟着前面的猎人，来到村外的一处营地内，见到了幸存的玩伴。他们每一个脸上都挂着泪痕，双眼因为哭泣而红肿。

伯尼鼻子一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撞碎在冰冷的地面上。

“伯尼大哥？！”兰斯的呼唤将他从悲痛的回忆中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凝固。

“没事，我只是想起……算了，小兰斯，你的记忆找到了吗？”伯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同时也将那些悲伤的情绪甩出去。

兰斯点了点头，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动作，“只想到一点点片段……”

“唉，毕竟那时候你还太小了，想不起来也好，至少你能快乐的成长！”伯尼记得当时兰斯和艾丽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尤其是兰斯，回到雪山村后才苏醒过来。

“那个，伯尼大哥，村子真的是毁于怪物暴动吗？”

伯尼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觉得那些怪物会一个不剩的杀死所有人吗？”

没错！

只要想逃跑，总会有个把幸存者活下来，但是这一次事件中，除了十二个孤儿外，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

这完全说不通，除非有人不想让他们活下来，可这又解释不了为何怪物会暴动，以及为什么要留下十二个孩子不杀。

兰斯摇头，内心中的想法愈加笃定，‘天霜村事件背后绝对有一双黑手，但黑手的动机又是什么？’

怪物暴动原因已经知晓，就是禁药——【诱龙香】。

村里当时的小孩至少也有百八十个，偏偏最后只留下十二个孤儿，难道对方没有时间，或者没有发现，又或者动了恻隐之心？

还是说……

‘不不不，证据还不足，不能太早就下结论！’将繁杂的思绪抛出脑外，兰斯继续开口问道：“那伯尼大哥这几年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线索？”伯尼不知道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败给兰斯恳求的目光，曾经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如今也成为独挡一面的猎人了，还有一群好伙伴。

“猎人公会虽然收敛了所有尸骸，但是你也知道，我父亲是村里的守夜人，他值夜的地方，我还记得很清楚。”伯尼眼中缅怀之色一闪而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哪里发现了战斗的痕迹。”

“很少，但绝不会有错！”

“我们的岗哨被人提前杀死，所以才没有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