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先驱者

    夜幕降临，天空就像倒进污水的河流，浑浊不堪。这座繁华的城市里高楼林立，大大小小的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华灯初上，霓虹灯从东往西依次亮起，美不胜收。

这座城市里的无数高楼就像森林里的树木一般，一栋挨着一栋。最高的这栋楼上，站着一个双手插袋的金发男子，一对丰满的金色羽翼收束在身后，仿似罗马神话中的天使路西法。眼前的街道车辆穿行，犹如无数渺小的蚂蚁，这般高度对他来说并未带来任何恐惧。狂暴的寒风吹的他发型凌乱，但他毫无察觉，猩红色的双眼漫无目的的在这座城市里扫荡，就像飞翔在高空上的秃鹫在寻找草原上可口的猎物一般。

他是来自一个凡人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的生物，这个地方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处在自己应当的位置上。凡人永远无法接触到那个地方，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知晓这个地方的存在。那里的人鄙夷凡人的同时也庇护着凡人，所有人类的生与死都早已在他们的命运之轮上明确标记，每当夜幕降临就会有地位卑微的死神来收取那些身死之人的灵魂。他就是那个地方的王子，一个流淌着无上血脉的王族世子。

“真是无趣，又是一样的结果吗？”他喃喃低语。

“一样的结果？”身后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早在天台边缘的男人扫视前方的时候，这个人就降临在他身边，身后的羽翼与身前之人如出一辙，只是颜色稍显暗淡。

“你来了，阿修。”这个人正是尼禄，晚饭过后他觉得有点无聊，一个人化为原形潜行在这个挤满凡人的城市里游荡。

阿修大概了解了尼禄的爱好，尼禄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在这个楼顶。他说这里的位置最高，有一种俯视苍生的既视感，并且不会随便出现什么阿猫阿狗来干扰自己的思路。

而一般待在咖啡厅里喝双份咖啡的时候，多半是在观察路过的女人，想要寻找哪个身材丰满面容姣好的美女来发展一下，说这话的时候阿修觉得他就像一个坐在路边意淫路人的猥琐大叔。

“在这个能够让你冷静下来正经思考的地方沉思什么问题？让你认真得连我的出现都没发觉？”

“没人能悄悄出现在我身边而让我不被我察觉，”尼禄笑笑，“在想几个月前在我面前许愿的那个落魄之人。”

“他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让你感叹地说“一样的结果”？一样的结果是指像你以前的客户？”

“其实结果还不能确定，但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了。”沉默了片刻，尼禄说，“他已经一只脚踩进了**的流沙里，被完全吞没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会去拉他一把，也不会去冷脸嘲笑，就算他只剩下一双无助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我，我也不会有任何触动。我已经看过太多这种沉浸在**里最后被完全吞没的人了。”

阿修正在剖析尼禄这段话的意思，这是他降临人间跟随尼禄之后尼禄做的第一笔交易。原本以为尼禄是在做造福人类的慈悲事业，但是尼禄却很直白的告诉他，目前为止从未有任何人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大多数许愿之人，要么死要么疯，因为他们都陷入了**的怪圈，迷离在其中无法自拔，最终自食其果。

“你为什么不直接实现他们内心的想法？而是要以这种‘蜿蜒曲折’的办法来帮助他们？如果这算是帮助的话。”

“有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意思是说直接给人鱼吃，不如教他们捕鱼，这样他们就能自食其力。就像现在这个人，我给了他脱离苦难并且能使他万人之上的能力，而不是直接帮他还清债务，直接那么做的话以后他还会陷入其他的困难，这不是我的初衷。”

“明白了。”阿修点点头，“可是这个人衍生出了其他的想法，这个想法撑破了他的控制能力就变成了**。”

“**最开始也是愿望，它不是纯粹的、绝对的东西。过于强烈的**会产生破坏的力量，它需要理智的调控与节制。而无法控制**的人，多半是那些理性薄弱、意志不定的弱者，这种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废物。”

“那……现在这个人是什么状态？”阿修轻声问道。

“哼，”尼禄轻蔑的笑了一声，“为了金钱违背道义，为了女人不择手段，这种做法可能让他万人之上，也可能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在这虚伪的世界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吧？这种大道之外的秘密小路，原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走好了是条捷径，走不好就是万丈深渊啊。”

“可是他的**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并且我觉得，”尼禄顿了顿，“他这匹野马脖子上没有缰绳。”

“你已经这么确定了？那你现在是在物色新的目标了吧？你这个售后可不太负责任啊。”阿修撇嘴，“万一他最后没有坠入深渊，而是辉煌耀世呢？”

尼禄没有回答，场面陷入一阵沉默。

“我一直在想，我不孜不倦地寻求那个人性的终极，最后的结果到底会不会存在。”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那个灵魂纯洁的小女孩。”

“是啊，可我后来认识这个世界了，熟悉这个世界的秩序了，可是再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了，所以我很好奇。”

“那就继续找啊，”阿修露出笑容，“我会陪你寻找啊。一年五年或者十年百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我也很好奇这个人性的终极，究竟是什么样子。”

相视一笑，尼禄的瞳孔化为漆黑的墨色，笑容里不带任何污秽，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与信任。

“哎你为什么对那个人最终的结果那么确信？”两个人坐在天台边缘抽烟，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手上的香烟因为楼顶呼啸的寒风而忽暗忽明，却始终没有熄灭。

“因为以前有太多先驱者了，”尼禄嘶地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之后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他们到最后不是倾家荡产，就是被别人胁迫驱使，死掉的许愿者都不止一个了。”

阿修皱皱眉头，沉默不语。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见好就收啦，”尼禄吸入最后一口烟，“他们有的是被各种‘上流人士’的恐怖手段所震慑，明白了自己的弱小；有的是因为家庭所致，停下了冲锋的脚步。这应该也算是完成愿望了啊，我这也不算是一个奸商了吧。”

阿修看着尼禄弹出去的烟头被狂风卷走，还没落地就化为一阵青烟，兴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饮料售卖机出来的东西指不定还有人喝了闹肚子什么的，何况你这个‘愿望售卖机’呢。”

“现在是我们的愿望售卖机了，”尼禄也笑了，“说起来你今天不待在家里好好管你那条傻狗了？万一它到处拉屎撒尿呢？”

“我看它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悄悄出来了。”阿修挠挠后脑勺。

“那如果它睡醒了把我的沙发咬坏了呢？”尼禄歪过头看着阿修，像极了章鱼哥看海绵宝宝跟派大星两个弱智的眼神。

阿修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神色一变，双翅一振疾飞离去。

尼禄气的咬咬牙，“该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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