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2009——认真的雪（下）

沈学姐因为要赶着回去上班，在桌上留下一叠A4 纸之后便离开了。

我本以为，我把两个人聚在了一起。

那么，有些话我只要回答一遍就可以。

那么，有些难受的情绪我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了。

结果我没算到，仙仙和沈学姐是相继到来，并且完美的做到了时间上的完美不重合。

我觉得，这样也有好处。

至少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我还能绷得住。

如果是同时面对两个人……

我害怕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像个傻子。

那样的话，就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桌上放着那叠A4纸，是沈学姐临时打印出来的小说《我的十年》。

我已经和它对峙了整整十分钟。

它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而我，却怂得没有翻开它的勇气。

哪怕只是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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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见石逆安。

我甚至连他的声音都不敢听。

我又怎么敢看他专门为我写的小说？

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如果我现在忽然心软了，又忍不住去找石逆安。

那之前的一切不就都变成了瞎闹？

我爸会骂死我。

石逆安会取笑我一辈子。

石家……也会永远都看不起我。

我郑十年，便会永远活在卑微里。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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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叠碍眼的纸塞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准备到家之后就用碎纸机碎掉。

“你在往包里塞什么？”

我的身后传来仙仙的声音。

我不慌不忙地做完手里的动作，然后抬起头看她：“沈学姐给我打印的小说，我准备回家好好看。”

“砰——”

她把包往桌子上一扔，然后就摆出了一幅大爷的样子，开始质问我：“你说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跟石逆安结婚？人家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人家还对你那么死心塌地！”

“你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得到他的爱。”

“你要是不跟他在一起，你TMD地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仙仙的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就怕她忽然伸手过来打我。

“郑十年！”她的分贝几乎要穿透我的鼓膜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毛线啊？！”

我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再往我们这里看的时候，才弱弱地开口：“我和他……实在是不合适。”

我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反应，觉得她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继续解释：“不合适的两个人哪怕强行在一起了，也不会长久。与其将来痛苦，还不如尽早了断。”

“你怎么就知道，你和他不合适了？”她双手抱着胸问我。

我叹了口气：“我和他……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家庭，我们的三观也不完全一致。还有……”

“可是你们彼此互相喜欢，不是吗？”她忽然打断了我。

我：“……”

“两个人彼此喜欢，难道不是维系婚姻最重要的一点吗？”她又问。

我继续：“……”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我心里的那些想法。

事实上，有很多问题我自己也没有搞懂。

我只知道，我不想嫁给石逆安。

哪怕我确实很喜欢他。

仙仙直勾勾地盯着我，不让我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我不得不想出一些尽量能说服她的理由，比如——

“我结婚之后就要跟公婆以及婆婆的公婆一起住，从此以后我就要开始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再比如——

“石逆安的妈妈让我毕业之后就不要上班了，在家专心相夫教子。”

还比如——

“石逆安的妈妈让我结婚之后生四个孩子，还必须两男两女，如果生不出就要去做试管婴儿。”

……

“十年～”仙仙在听到我的第五个理由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我，“石逆安知道这些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有在他面前打过他妈妈的小报告。”

“所以……你再没有给石逆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就给他判了死刑？”她拧着眉头看着我，“你这样对他好不公平。”

我：“……”

我想告诉她，我其实是给过石逆安一个小机会的。

可是最后，我利用了这个小机会，逼着他对我放了手。

“你遇到问题之后，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去跟石逆安沟通，而是消极地只知道逃避呢？”

“你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吧？”

“你……”

“是！”我收起了故意堆起来的微笑，抬起头看她，“你说的都没错。”

“遇到问题就逃跑，是因为我根本不想和他有未来。”

“我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第一爱的人是我自己。所以遇到问题之后，我唯一想到要保护的人也是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跟刚才反差很大，仙仙被我吓得都没敢再说话。

我知道她今天过来找我也是好意，所以，我立刻便收起了锋芒。

我弯了弯嘴角，重新给自己的脸上镀上了微笑。

我对她说：“石逆安喜欢我，石太太看上去也对我很满意，可是他们喜欢的到底是真实的郑十年，还是那个收起所有脾气假装听话的郑十年？”

“保持着他们喜欢的那个样子，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你知道，我其实并不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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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仙仙告别之后，我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临分开之前，我告诉她希望她们给我点时间让我自己处理事情。

仙仙对着我指天发誓，以后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和319都会在背后支持我。

我想到了她那指天发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虽然没有了石逆安，可我还有朋友。

我并没有因此就失去全世界，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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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要故意跟我做对，一般这个点都会比较拥挤的8号线今天格外的冷清。

冷清到我可以十分清楚的听到身边人的对话。

“你说，石大大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六月的雨’和‘认真的雪’那个梗呀~”

两个大学新生摸样的人在聊着一个我不太想听到的人。

一个人问：“六月的雨我知道，就是十年唱《十年》的那一天，石大大给她唱了一首《六月的雨》，之前也出现过很多次这首歌，那么《认真的雪》呢？”

另一个人答：“石大大只唱过一次《认真地雪》，就在他以为十年喜欢纪算的时候。”

那个人又问：“你说，石大大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两首歌？”

另一个人继续回答：“你仔细看一下歌词呀！尤其是十年唱《十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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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一天，他坐在那里对着点播机唱《六月的雨》的那一天。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看也能把歌词都背出来。

是我要求他不许在唱歌的时候看着我。

因为我受不了他对着我说‘我爱你’那三个字。

哪怕只是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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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在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我明白了，石大大好深情，不管十年如何对他，他都愿意等她相信自己的爱。”

“还有那几个‘我爱你’，简直就是把平时不敢直接对十年说的话唱在歌里了。”

“哎……好想哭……”

“等你听过认真地雪，你会更想哭。”

“你手机里有这首歌吗？”

“有啊~”

“给我听一下呗~~”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撞了邪，还是鬼使神差。

我竟然转过头去对着那个学妹说：“能不能借我一个耳机，给我也听一下？”

“姐姐，你也喜欢石大大吗？”

她瞪着双大眼睛问我，眼睛里有着特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单纯。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是，我也很喜欢他。”

左边的耳朵被塞了一个耳机，从耳机里传来薛之谦那特有的嗓音——

夜深人静

那是爱情

偷偷地控制着我的心

提醒我

爱你要随时待命

.

音乐安静

还是爱情啊

一步一步吞噬着我的心

爱上你我失去了我自己

.

爱得那么深

爱得那么认真

可还是听见了你说不可能

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突然飘雪

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

.

雪下得那么深

下得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

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

.

爱得那么深

比谁都认真

可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漫天风雪请别再把我的眼泪擦去

毕竟那是我最爱的女人

毕竟我曾是她深爱的人。

……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底滑落。

石逆安，

我不是曾深爱你的女人。

我的身边也不会再有谁。

你是我一直深爱的男人，

唯一会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