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是空气

“你们看到那辆劳动车没有？”方鸣谦跑过去问，“王志群是不是在上面？他们在哪里淹死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推什么东西，本来拿衣服盖着的，一帮人跟在后面哭，”蒋文波拍着胸口，“后来突然刮一阵怪风，风一吹，衣服下面露出来一看，我才知道是死人！”

“河里淹死的，”吴永强说，“我跟在后面问了一下，他们今天早上九点多去河边玩，九点半就出事了。”

“还有两个是谁？”方鸣谦问，“在河哪边出事的？”

“他们说在跃进门那里河边，”陈奇峰说，“我听人讲，跟中邪一样，三个人手牵手，唱着歌一起走到水里淹死了。”

吴永强争辩道：“乱讲！我听人说，他们是走在河边被水猴子拖下去的。”

两人接着开始说起历年的水猴子水鬼故事，细数矿里这些年因为溺水身亡的早夭名单。

“你信帮我送到没有？”陈奇峰说得口干舌燥，这才想起正事，“李响说了什么没有？”

“我早上就帮你送过去了，亲手给她的，”方鸣谦看看吴永强，“李响没说什么，拿了信就回房间了。”

“那你一个早上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在她等她写回信呢。”

方鸣谦噗一声笑出来：“你想得挺美，没听说过收了情书当天就给回信的。孙雪婷只收情书，从来不回。”

“那李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我回信？”陈奇峰希望在去南京之前能得到一个答复，“你没帮我问一下她？”

“这我没问，反正嘛，迟早会给你回信的，你等着就是了，急什么。”方鸣谦心里坏笑。

“要不我自己去问问她，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南京过暑假了。”陈奇峰说，“早点回信，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唉哟，你急什么，这种事女同学都很害羞的，本来打算这几天给你回信的，你要去找她一问，她肯定等到开学再给你回信。”方鸣谦可不想立刻被拆穿这出好戏，“你别急，我下午帮你去问问。”

“就是就是，你急什么，”吴永强也帮着打圆场，“你安安心心去南京玩，回来开开心心收信。”

“那你帮我催催她啊，叫她快点给我回信，”陈奇峰心里痒痒的，“要是她不回信，你就叫秦婉璐去帮我打听一下，她到底什么意思。”

“没问题，信是我给的，她要回信肯定也是让我转交，”方鸣谦开始放烟雾弹，“我觉得应该会回你信的，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吴永强嘿嘿一笑：“天大的好消息。”

“她要是在我去南京这段时间回信给你，你可别拆开看啊，”陈奇峰被两人哄的十分高兴，“我去南京回来，都给你们带礼物。”

“你都不教教我们怎么写情书，”蒋文波想起廖红莲心里也蠢蠢欲动，“我到时候也写一个。”

“你问陈奇峰不如问方鸣谦，”吴永强挤眉弄眼，“你写得再烂，他都能给你改得天花乱坠，是吧？”

吴永强故意看方鸣谦，心里满是恶作剧的喜悦，方鸣谦踢他一脚：“你们不知道把，荞头在家里偷偷练书法，现在字写得特别漂亮，你们打好草稿，让他帮着抄一下，效果肯定更好。”

对面两人听不出话外之音，推着吴永强：“你一个野人，什么时候开始练书法了？”

“还不是陈奇峰写情书，弄得他现在压力很大，觉得光陪着打乒乓不够，也得学点文化，对吧，荞头？”

“你们别听他睁眼说瞎话，”吴永强看看方鸣谦，“我发现这家伙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当面鬼扯脸都不红。”

“是啊是啊，那比得上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写个书法都不敢承认了。”

两人听得越来越云里雾里，陈奇峰摇头：“吴永强你练书法也没用，你没有那个气质，你只能跟着李响当跑腿。”

“我跑你奶奶个腿，”吴永强心里坏笑，“你厉害，你会写情书，我们跑跑腿就满意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方鸣谦对吴永强使个眼色要他闭嘴，继续安慰陈奇峰：“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办事，你放心。”

“那我就全权委托你了哈，”陈奇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高温票，“诺，辛苦了，喝杯冰水吧。”

方鸣谦拉着吴永强进去喝冰水，陈奇峰和蒋文波转身回家。

要了两杯牛奶冰水，吴永强喝一口眨眨眼：“信你真给李响了？”

“那当然。”

“那她现在还不气得半死？”

“不关我们的事，反正账都算在陈奇峰头上，我们只管看热闹就好。”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你说到时候李响会不会查出来，信是我写的？”

“你放心，”方鸣谦拍怕吴永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现在不太敢相信你。”

“为什么？”

“你刚才睁眼说瞎话一套套的脸都不红。”

“那是对陈奇峰，你又没害过我。”

吴永强喝了几口冰水，忽然捣了方鸣谦一拳，指指他身后说：“她们来找你算账了，我先撤了。”

吴永强掉头跑出棒冰厂，方鸣谦转过头，看见马路对面，外公家后面的小巷里，秦婉璐和李响走了出来。

他心口砰地跳了一下，还好这两人没走大路，遇上陈奇峰就穿帮了。

他两口三口喝完冰水朝两人跑去，跑到两人面前，秦婉璐不看方鸣谦，李响板着脸，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槐树下，热风呼呼吹过，把两人的连衣裙下摆吹得鼓胀胀。

“陈奇峰给我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李响问。

“他写什么了？”方鸣谦装作不知。

“他噼里啪啦写了一堆骂我的话，你跟他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气我？”

“他骂你什么了？”方鸣谦心有一丝愧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不正经，写信也不正经，可能是开玩笑逗你。”

“开玩笑逗我？！”李响瞪起眼，“我气得都要爆炸了！”

“算了算了，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方鸣谦回味着信里的内容，“早知道我不帮他送信了。”

“我来找你，是把这些东西给你，你退给陈奇峰，”李响从口袋里掏出邮票胸针和照片，“再帮我转告一声，叫他以后不要来烦我了。”

方鸣谦接过东西点点头：“你别跟他这种人生气，他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上次害我不也是这样？那你要不要给他回信？”

“我还给他回信？我才懒得骂他。”李响翻翻白眼。

方鸣谦看看一边的秦婉璐：“喂，你又不跟我说话啦？”

“我是陪李响来的，你当我不存在好了。”秦婉璐面无表情说。

方鸣谦噗嗤一笑，转身问李响：“哎，秦婉璐最近心情怎么样？”

李响拧起眉头：“她就在你面前，你不问她问我？”

“人家不是说了，要当她不存在嘛，”方鸣谦瞟一眼秦婉璐，“她最近心情怎么样？说说。”

李响也笑起来：“她啊，她最近心情不好，被一个人气得半死，比我严重多了。”

“那不至于，你生气是因为陈奇峰写信骂你，那个人啊想哄秦婉璐开心都没机会。”

“那个人太花心了，以为自己很有魅力，东拈一下，西搭一下，秦婉璐有点讨厌这种人，作风不正经。”

“那是交友广泛，怎么叫不正经呢，你没听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呸！”李响往地下淬了一口，“还片叶不沾身？我看什么脏毛毛虫、圆尾巴草、苍耳、鬼针草沾得满身都是，衣服都看不见了，还片叶不沾身？！”

秦婉璐强忍着笑望天。

“这都是误会，误会啊，”方鸣谦油嘴滑舌摇头晃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牛屎。”

“呸！你才照牛屎！”秦婉璐一拉李响，“我们走，不要听他鬼扯。”

目送二人离开，方鸣谦这才拍着胸口回家，几路人马都摆平，那一车淹死的小孩又浮现眼前。

一回自己家，方木根就把方鸣谦喊过去：“矿里小鬼淹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何止知道，我都看见了，方鸣谦点点头。

“你这个暑假不许去河边玩，矿里马兰窝也不许去，听到没有？”方木根下达最近指示。

“马兰窝在哪里啊？”方鸣谦发出一记十万个为什么，换回一个毛栗子。

“不知道最好！”方木根把手一伸，“你钥匙呢？”

方鸣谦从衬衫里掏出钥匙圈，：“干嘛？”

“我下午去给你配个后门钥匙，”方木根说，“你下午老老实实给在家里，不许出去。”

方鸣谦点点头，方木根推他一把：“去厨房端菜，准备吃饭。”

方鸣谦走进厨房一看，方木根弄出了一堆夏天的菜色，一大盘煮熟过水拌油放凉的面条，一大盘黄瓜丝，一盘切碎的葱花蒜末，一小碗褐色酱料一样的东西。

方鸣谦一样样端上桌问：“爸，你今天又在试验什么新菜？”

“炸酱面！”方木根走上来，在每个碗里装上面条，浇两勺酱，那酱料里有几根切得比头发丝略粗的肉丝，黑黑的水发香菇，“你自己拌一拌。”

方鸣谦伸出筷子把酱和面条拌匀了，方木根又撒了一点金贵的葱花和蒜泥，点缀了两筷子黄瓜丝，一排方鸣谦说：“行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