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心如刀绞

回到家中，方鸣谦发现光影交错里李秀兰身边多了一个人。

方木根面无表情瘫坐在沙发上，仰面朝天看着吊扇。

“爸，你今天没去下棋吗？”方鸣谦问。

嗯，方木根嗓子里挤出一声呜咽，呼呼旋转的吊扇下，方木根正在进行一场深刻反思。

因为一时疏忽，感情上头，脑子发热，麻痹大意，居然轻信了柳桂芝，把一万块交到她手中。

人性是不能测试的，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人呢？方木根悲哀地怀念起那一扎钞票捏在手里的幸福手感，纸张厚实，质地细密，散发着新鲜好闻的油墨香味。

就算翻脸，也要把这一万块钱先要回来，方木根脑子里飞快浮现出无数场景，司家上门大吵大闹，左邻右舍聚拢围观，李秀兰勃然大怒，李锡生沈勤囡指着鼻尖赌咒发誓。

这一切都抵不过那扎钞票带来的稳定幸福感，还是毛有志有出息，方木根想，好兄弟，铁兄弟，眼都不眨就甩出一万块报恩的兄弟，这世上还有几个？

“爸你怎么了？”方鸣谦看出了方木根的痛苦，打算再补上几刀，“是不是掉钱了？”

方木根有气无力伸出一只脚要踢方鸣谦，他往后一跳闪开。

“你乌鸦嘴别乱说话，你爸生病了，”李秀兰把方鸣谦赶到一边，“你爸怎么会掉钱？他捡钱还差不多。”

“妈，你看我爸表情那么痛苦，肯定有心事。”

“去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来，”方木根看着眼前不顾自己死活，兀自斗嘴的两人，“我被你们气的心绞痛。”

方鸣谦拿了小药瓶过来：“我们怎么气你了？我们最近没花钱，天天都在帮你省钱，我和妈连西瓜都不吃了。”

“钱钱钱！养你一天，就要浪费我好多钱！”方木根指着方鸣谦，“你还知道钱啊，别在我眼前晃，死出去玩！别来气我！”

方鸣谦跑掉，方木根才敲着胸口扭头对李秀兰说：“你有空也要管教管教他，别天天看电视，你看看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说话跟个野人一样。”

“那你在干嘛？天天下棋，”李秀兰白了方木根一眼，“然后下出心脏病，还心绞痛？说我不管儿子？那你最近管过他？”

方木根捶着胸口：“我不跟你说了，我胸口疼，去睡觉了。”

方木根走进卧室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万块啊，要了卿卿性命的一万块啊。

桂芝啊桂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方木根觉得胸口一阵刺痛，猛地一拳擂在胸口，像是心碎的滋味。

方鸣谦和金峰华走过王泉家门口，锁在链条上的王泉发出了一阵叮当的动静，趴在窗口对着二人呼救：“你们快来救救我！”

“你把钱还给你爸不就得了？”方鸣谦不耐烦地摇头，“救你？你个害人精，别来害我们。”

“我帮你把链条锯了，”金峰华扭头看看方鸣谦眨眼，“不过你要给我二十块钱辛苦费。”

“我给你给你，”王泉说，“你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一定给你。”

“那你先交十块钱定金，”金峰华走上王家黑乎乎的阳台伸出手，“钱先拿来。”

“我身上现在没有钱，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骗你。”

“鬼才信你，”金峰华转身，“方鸣谦傻，我可不傻，你不给钱免谈。”

“方鸣谦你先帮我垫着，我回头还你。”

“滚你妈的蛋，”方鸣谦骂，“自己黑了自己老妈三百块舍不得拿出来，还要我垫？”

“你到底把钱藏在哪里了？”金峰华问，“身上怎么会没有钱？”

“你们先想办法锯掉铁链，我真的会给你们钱的。”

“拜拜，”金峰华摇摇手，推着方鸣谦，“不要理他，这家伙脸黑心更黑，到处骗。”

两人不理会王泉的呼救，往槐树下走去。王胜利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清了三人之间的所有对话。

毛有志的红色桑塔纳开到了棒冰厂门口，师秀芳从车里走下来，路过时问方鸣谦：“赖健康在家吗？”

方鸣谦点点头：“你找他干嘛？”

“明天我跟毛有志就要走了，来跟他说一下。”

“你们要去哪里？”

“去外面赚钱啊，”师秀芳笑嘻嘻，“过几个月回来看你。”

“记得给我带礼物，”方鸣谦挥挥手，“看不看都不要紧，关键要有礼物。”

“你记得给我带礼物啊，”方鸣谦挥挥手，“看不看我都不要紧，关键得要有礼物。”

“你个小赤佬，”师秀芳摇摇头走去李家院外，呼喊赖健康。

赖健康打着赤膊，摸着胸口的黑毛走出院子，看见师秀芳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了她的意图。

不等师秀芳开口，赖健康率先说道：“你是一个好人，我配不上你。”

被赖健康抢了台词的师秀芳愣了一愣：“赖师傅，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呢？”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赖健康笑嘻嘻摸着毛胡子，“怎么大家都是朋友一场，以后有什么难处，我能帮得上的，尽管来找我，我要哪一天落难了，你能拉也拉我一把。”

“赖师傅，你可想得挺开啊，”师秀芳伸手摸了摸哪团乌黑的胸毛，捻住一根猛地一揪，“我就拔根毛留个纪念吧。”

赖健康揉着胸口微微刺痛的地方，抬起胳肢窝：“其他地方的毛还要不要？”

两人打情骂俏时，方鸣谦跑过马路钻进了车里：“毛叔叔，你们明天要走了？”

“嗯，”毛有志点点头，“钱花完了，要再去赚点。”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方鸣谦好奇，“你给了我爸爸多少钱？是不是一万块？你给我爸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以前天天到你家吃吃喝喝，总要交点生活费吧？”毛有志笑嘻嘻，“你爸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你以后不要给我爸那么多钱了，”方鸣谦岔开话题，“他有钱就学坏，还藏在别人家里不让我妈知道，想独吞。”

“男人总要有点私房钱嘛，不然就被你妈三根手指捏田螺，捏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