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饭局之道

方鸣谦在走廊上默默为爷爷加油助威，，一个多小时过后，方兴泉才带着帽子从屋里走出来。

“爸，我送你下去吧。”方木根跟在后面出来，“晚上路黑，不好走。”

“没事，有谦谦带我，”方兴泉指指方鸣谦，“你早点休息吧，好好考虑一下。”

爷孙两人一路走下来，方鸣谦拧亮了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爷爷，我爸爸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回家？”

方兴泉咳嗽两声：“你爸爸这一回啊，态度很不好，我要再教育教育。”

方鸣谦两眼一亮：“爷爷，他要是说不听，你就打他屁股，他也老打我屁股的。”

方兴泉笑起来：“大人嘛，打屁股解决不了，你爸爸的问题主要在这里。”

方兴泉指指脑袋：“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喜欢讲什么自由，爱情，跟我们以前不一样咯。”

“我爸就是没人管他，他才这样，爷爷你以后要常来，多给他写信，最好叫他每个礼拜，写一封思想报告给你。”

方兴泉又笑了：“你对你爸爸意见很大嘛。”

方鸣谦本有一肚子吐槽方木根的黑历史想说，牢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因为我太关心我爸了，我妈、外公、外婆都很关心我爸，爷爷，你和奶奶也要多关心关心我爸。”

“那我们都想想办法，一起帮助你爸爸。”方兴泉笑起来，爷孙两人走回家，方鸣谦去外公家睡觉。

第二天白天，方兴泉夫妇一起去单身宿舍，做方木根思想工作，中午方鸣谦放学回家，依旧没有看见方木根的身影。

我爸这个人，走台阶走上瘾了。人人都卖他一个面子，给他台阶下，他倒好，走一步退两步，死活不肯下来了？想要上天？方鸣谦闷闷不乐。

下午放学，方兴泉宣布，自己在白鹿酒家订了一桌酒席，晚上请大家去吃饭。

“那我爸来不来？”方鸣谦睁大眼睛问，“爷爷，为什么不是我爸请我们吃饭，还要你掏腰包？”

“因为你爸爸怕他面子不够大，请不动你外公外婆啊。”李秀兰解释道。

方鸣谦觉得“面子”越发神奇起来了。

方兴泉订了一个小包间，方鸣谦一去，就自来熟地点起菜来。

“那个烤鸭来一只，还有特色菜也上几个。”

想起当年小叔方水根点菜的阔绰场面，方鸣谦暗自一阵唏嘘，不知他在珠湖农场怎么样了。

点完菜，方木根还没有路面，李锡生的脸色难看起来。

“亲家，小方怎么还不来？”李锡生看看手表，时间接近六点，“是不是单位临时有任务？”

李秀兰一推方鸣谦：“要不你上去找一下你爸？”

方兴泉摇摇头：“你们放心，木根今天一定会来的，他可能还在做准备。”

“我爸做什么准备？”方鸣谦咬着筷子喝可乐，“吃饭还要做准备？”

“就你话多！”李秀兰一筷子击中方鸣谦脑门。

多等了二十多分钟，方木根才姗姗来迟，低眉顺目的方木根在李秀兰身边坐下，立刻掏出一包阿诗玛香烟拆开，抽出一根，两手举着毕恭毕敬递给李锡生。

“爸，抽根烟。”

李锡生点点头接过眼，方木根又掏出打火机，给李锡生点上。

方鸣谦觉得，这一回方木根态度有很大转变。

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天气工作，服务员们把一盘盘热菜端上来。

方兴泉招呼大家：“动筷子动筷子，大家都饿了，多吃点。”

一旁的方木根点了一瓶剑南春，要了几个小酒盅，一杯杯倒上，依次递到大家面前，唯独没有方鸣谦的份。

方鸣谦闻着酒香味，咂咂嘴，举着空碗伸过去：“爸，给我也倒点。”

脑门上又挨了一筷子。

吃了几口热菜，方兴泉率先举起了酒盅，给李锡生敬酒。

“亲家，我敬你一杯，”方兴泉双手举杯，“木根这些年在矿里，多亏你照应，才没有吃苦头。”

“哪里哪里，”李锡生也端着酒杯站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太客气了。”

两人对饮喝光了杯中酒坐下，方兴泉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方鸣谦敏锐地察觉到，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只是一个表面现象。

解决自己爸妈闹的这场离婚风波，才是这次饭局的根本目标。

“我家木根呢，年轻时没有念到书，我那时候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才给他弄到一个指标……”

方兴泉简单地叙述了一下方木根的成长经历，话锋一转，单刀直入。

“木根，我今天要好好说你几句。”

方木根低着头，第一次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盯着面前的菜：“爸，我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

方鸣谦暗自发笑，方木根，你也有今天！快点做自我批评！

“你到矿里是两手空空，你结婚时，一个岗位月工资是十七块八毛。”方兴泉叹口气，“秀兰跟你一样也是工人，工资只比你低半级。”

“要不是你老丈人丈母娘这么多年一直帮持，从结婚、分房子，到带小孩，他们不帮你，你今天日子能过得这么舒服？”

方木根点头称是，举着酒杯站起来朝李锡生敬酒：“阿爸，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关照我们，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们，还请你们原谅，不跟我计较。”

李锡生连忙招手：“我们也没有帮什么，就是尽一份力，希望你和秀兰好好过日子，人总有糊涂的时候，知错能改，过去的事计较什么？”

两人互相喝完杯中酒，方木根算是过了老丈人一关。

“秀兰，”方兴泉端起酒杯，“这次委屈你了，你千里迢迢，跑那么远，是我没有管教好木根。希望你能原谅他，接下来好好过，不要叫其他人看笑话。”

“爸，谢谢你专程跑一趟，我也有冲动的地方，不能全怪木根。”

两人喝完酒，李秀兰脸上顿时红起来。

方木根开始给李秀兰敬酒道歉：“秀兰，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悔过自新，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再喝了，我自己喝两杯。”

方木根自罚两杯，算是过了李秀兰这一关。

饭局进入了欢乐聊天阶段，方鸣谦等了很久，才忍不住用筷子敲起碗来。

“怎么没有人给我敬酒？”

一屋子人盯着方鸣谦。

“你辈分最小，应该你给我们敬酒！”

“可我也有功劳啊，我还我爸送了被子和热水瓶呢！”

除了方木根，大家都哄笑起来。

“那你自己敬你自己一杯，”李锡生拿来一个酒盅倒满，“就算我们奖励你了。”

方鸣谦喜笑颜开接过白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芳香的滋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有说有笑吃过晚饭，方木根做了一个标志性的举动——他带着方鸣谦一起，去了单身宿舍，把大部分生活用品打包搬回了家。

搬完杂物后方木根当众表示，自家屋子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今晚他暂时还在单身宿舍借住，等到爷爷奶奶回了家，他立刻搬回来。

有了这个表态，方鸣谦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由自己引发的离婚危机，终于在爷爷方兴泉出面后，得到了圆满解决。

第三天一大早，一家人都起汽车站送别，方兴泉夫妇坐上回老家的长途汽车，汽车开动，方鸣谦对着远去的爷爷奶奶大力挥手告别。

中午回家，方鸣谦看见沙发上堆着自己送去单身宿舍的垫被和棉被，心里不由得叹口气，事情到了这一步，总算折腾完了吧？

连着三四天，家里风平浪静，方木根李秀兰按时上班下班，下班后方木根足不出户，要么看书，要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秀兰则坐在一旁打毛衣。

方鸣谦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解决完方木根的大问题，方鸣谦回过头，开始和外公外婆算旧账。

星期五，吃过晚饭，方鸣谦起身，把院子篱笆门合上插销，一脸严肃对李锡生沈勤囡宣布：“今晚我们开家庭会议。”

沈勤囡乐不可支：“你又要搞什么名堂？动作快点，我们等下还要学打麻将呢。”

方鸣谦把李锡生和沈勤囡拉进屋子，要他们坐下，像模像样地从厨房沏了两杯茶，端到二人手中。

“我们讨论一下，上个礼拜你们对我的态度问题，把我往外赶，还不给吃饭！”

李锡生和沈勤囡笑得前仰后翻。

“你看到没有？小赤佬记仇得很。”

方鸣谦一拍桌子：“沈勤囡同志，我问你，你以后，还会不会把我往外赶，不让我来吃饭了？”

沈勤囡强忍笑意摇手：“不敢了不敢了，你什么时候想来吃饭都可以。”

方鸣谦又看一眼外公：“李锡生同志，你说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没有养我的义务，那我问你，我是不是你们的直系血亲？”

李锡生呛出了茶水：“哦哟，现在肚皮里有墨水了，都晓得直系血亲了，要不喊你余公公一起来开会？我们文化低，听不懂。”

“我不管！反正，我从小就是你们养大的，我爸妈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我以后都会养你们的老。”

为了表示诚意，方鸣谦率先承诺。

两人笑出了泪花：“你继续说，我们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