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窈窕淑珍

从李杰家出来，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就各自散开，方鸣谦拉着张振振走在最后问：“你刚才和李杰鬼鬼祟祟的在小房间干嘛？”

“干嘛？！你还有脸问？！”张振振连着飞来三拳，“你跟李杰说什么了？啊？！说我中意他？”

“你打我干嘛？你本来就喜欢他，”方鸣谦顿一顿，“送的奶油蛋糕。”

“我是喜欢呀，怎么样？”

“你还没说你们在里头干什么呢。”

“要你多管闲事，一边去。”张振振装作生气。

“谁多管闲事了，我是关心你，”方鸣谦追在后面问，“快说，你要是不说，肯定有名堂。”

“我就不告诉你。”

“那你晚上要不要去李杰家看铁血战士？”方鸣谦拉着张振振书包带。

“你猜！”张振振打开方鸣谦的手，“别动手动脚。”

“那我吃了饭来喊你，我们一块去。”

“你别来喊我，我今天有点烦你。婆婆妈妈的，还偷听，真猥琐！”张振振骂。

“我猥琐？”方鸣谦一指自己鼻尖，“我明明是想保护你好伐？”

张振振笑出了声：“你怎么保护我的？躲在门外偷听也算保护我？”

“我那是刚好路过……后来我不是进来保护你啦？李杰脸皮真厚，还有这样逼着别人回答的。”

“滚蛋滚蛋，别提了，我心里被你们搞得烦死了，晚上我自己去，你别来喊我。”张振振一跺脚，自己跑回了家。

吃了晚饭，方鸣谦光速奔向张振振家窗口，踮脚一看，张振振还在客厅里和爸妈说话，他又急急忙忙跑去学校门口。

等了一会，吴永强带着蒋文波经过，招呼方鸣谦：“你来得这么早啊，蹲这里干嘛？一起走啊。”

“你们先去吧，”方鸣谦摇手，“我还有点事，过会再来。”

方鸣谦蹲在铁皮桥前阴暗处，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张振振蹦蹦跳跳从树荫下远远走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树荫下拦住张振振：“干嘛去？”

“去李杰家看铁血战士呀，不是约好了？”张振振一仰头，“跟你说别来喊我，你怎么死皮赖脸的在这里堵我呀，说了我自己去。”

“我觉得你还是不去为好。”

“为什么？”

“你去了，李杰又要死皮赖脸赖着你，要你给他一个答案，当他女朋友。”

“当他女朋友挺好的呀，我想了想，李杰长得又帅，家里又有钱，好玩的东西还特别多。”

“你懂个屁！李杰喜欢的人多了去了，我问过一小的学生，他们说李杰就是个花花公子，见一个喜欢一个，不到几个星期，就会甩了你。”

“我愿意让他甩，你管得着？”张振振推着方鸣谦，“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真不能去！”方鸣谦急得面红耳赤，“你又不喜欢他，你去他家干什么！”

“你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张振振闪身要绕开，方鸣谦张开双手拦住。

“振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张振振噗嗤一声笑了：“哦，去李杰家是跳火坑，我看跟你玩还是跳化粪池呢。”

“我管你火坑粪坑，反正今天晚上你不许去！”

“咦，你今天要跟我蛮不讲理是吧？”

“我就蛮不讲理了！”方鸣谦死死拦着张振振，“你都喜欢学习了，还去他家干什么？！”

“我今晚不学习，我偏要去他家，你想怎么样？”

“你要是去他家，那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你爱跟谁玩跟谁玩，”张振振性子上来，低头就要冲关，“你别跟我死缠滥打的，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张振振硬着头皮一冲，方鸣谦不管不顾，一把抱住张振振。

“哎你干嘛？马路边上耍流氓？放开！”

“我不放！”方鸣谦越抱越紧，“反正你今天别想去李杰家。”

“看你鬼样！”张振振往路上看了看，几个大人正好奇地看着两人。

“别人都在看我们！你快放手！”张振振喊道，“丢死人啦！”

“你答应我，不去他家我就放手。”方鸣谦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那我不是亏了？”张振振背过手，一根根撇着方鸣谦的手指，“没了奶油蛋糕吃，没了铁血战士看，晚上白白跑出来一趟，还被人看笑话。”

“你答应我不去他家，我补偿你。”

“你说得漂亮，过会就不认账了，我还不了解你？”

“我当场就兑现，马上就补偿你。”

“你说的啊，”张振振低头一笑，“那我可怜可怜你，今天不去明天去。”

“明天也不许去，以后都不许去！”

“那你天天给我买奶油蛋糕？带我看录像？借我漫画书看？”

方鸣谦气鼓鼓放开手：“我就知道，你个鼠目寸光的家伙，就看见别人给你什么好处！”

“哈！小气鬼！”张振振拍手，“一想到要花钱，就心疼了，让开让开。”

“答应答应，这几样我都答应你，”方鸣谦牙一咬心一横，“谁叫我这么关心你。”

“你关心个屁！我问你，今天晚上不去李杰家，那我们要去哪里玩？总不能马路上站一晚上吧？”张振振眉飞色舞，胸有成竹。

“我带你去街上玩。”

“去街上玩什么？”

“街上新开了一个碰碰车场，我带你去开碰碰车，还有一个书屋可以借好多闲书，然后，然后再请你吃夜宵！”方鸣谦狠狠心，“现在就去！立刻补偿你！”

“你让我考虑考虑……”张振振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先说好啊，要是不好玩，你送我去李杰家看铁血战士。”

“好玩的很，保证比什么狗屁铁血战士好看，再说了，有我在，补天石我都能让它笑裂一道口子，混凝土也要笑岔气。”

“你省省吧，你那些笑话，一半是我说的，一半我都听过。”

两人顺着路边，远远避开李杰家的窗口，走去街上。

等到七点半，李杰还不肯放铁血战士，一伙人在屋子里等得烦躁催促起来。

“再等等再等等，人还没到齐呢。”

“谁没到？这个时间不来，肯定出不来了。”

李杰装作点人头数一遍：“方鸣谦和……张振振都没来。”

“方鸣谦啊，他说他有点事，我们前面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了。”吴永强说。

“那不等张振振了？”

“不等了不等了，快放吧，他们过会说不定就来了。”

大伙催促了一阵，李杰只得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

看了一会，李杰觉得索然无味，开了大门，自己溜到外面站在路灯下，痴痴朝着学校方向张望，翘首以盼张振振出现。

李杰心里长吁短叹了一阵，心想也许是自己下午逼得太紧，吓到张振振了。

“你干嘛呢？”廖红莲从楼道里走出来，“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看录像？”

“铁血战士我看好几回了，你怎么也出来了？”

“那片子吓人，我有点害怕，”廖红莲看着李杰，“你在等人吗？还有谁要来？”

“没人要来，”李杰转身笑笑，“我在想张振振和方鸣谦怎么都不来，下午明明说好的。”

“这两人野得很，你管他们来不来，”廖红莲笑着伸手拉李杰，“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看啊，不然我们还以为你嫌我们烦，摆脸色给我们看呢。”

“怎么会？”李杰看到廖红莲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豁然开朗，东边不亮西边亮，“我烦谁也不会烦你啊，走吧，我去给你们泡咖啡。”

街上新开的碰碰车场地里，方鸣谦苦着脸坐在车上，把速度降到最低原地打圈，张振振开一辆碰碰车，从场地另一头风驰电掣冲来。

“嘿呀！”张振振大吼一声，两车橡皮圈相撞，地动山摇。

方鸣谦被撞得前后摆头问：“你撞够了没有？老板都要关门了，开完这一局我们去书屋吧。”

“你想得美！我要再开一局！”张振振打着方向盘，碰碰车头顶的电网噼啪闪着蓝色火花，“你才破坏了我好事，还不让我过把瘾？”

三块钱一局啊，方鸣谦心里在淌血，两个人就是六块钱一局，这一晚上的代价也太惨痛。

张振振的“嘿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直到铃声响了三遍，老板拉了电闸喊：“好啦好啦，这都九点了，你们还玩，下来下来，结束营业了。”

张振振跑过来把方鸣谦揪下车：“走，书屋地干活！”

方鸣谦付了三十块钱，两人又去书屋，借了一套乱马12漫画，又去街边吃铁板豆腐。

“你想好没有，要给李杰什么答案？”

“我说了考虑考虑啊，”张振振一吹铁板豆腐的腾腾热气，“李杰人不是挺好的嘛。”

“我建议啊，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钓着人家，直接说有缘无份，大家做朋友好了，不要让他有什么幻想。人呐，一有幻想，就容易冲动，冲动是魔鬼，魔鬼会干出很多坏事的。”

“凭什么别人就是魔鬼？”张振振拍拍肚子，“你的建议我也考虑考虑，综合一下。不过就星座来说，李杰比你强。”

“星座？什么玩意？你说清楚，我怎么不如李杰了。”

“李杰是狮子座，狮子座呢，豪爽大方，一掷千金，讲义气要面子，有王者风范。”

“我呸，什么狮子座野牛座，我还老弱病残专用座呢，让位让位。那我什么座？”

“你处女座，处女座又小气又自私，假正经真闷骚，还特别花心，名堂精，就喜欢找茬挑刺，特别气人。”

“狗屁狗屁，那你什么座？”

“我仙女座，优点十几万字，你自己想。”

“别想了，我跟你说，李杰这样的人迟早还要转学的，你眼光放远一点，没有结果的事，就不要浪费感情。”

“读一个学期就转学，我觉得挺好的，时间不长不短。要是天天在一起玩，玩到后面就烦了，就像我现在看到你，就一阵阵犯恶心。”

“我跟你正好相反，在一起玩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喜欢，和酒一样，越老越香。”

“我看你是猪，越老皮越厚，害得高燕转学了，现在又想来害我！”

“我害你什么了？你说说看。”

新来的班主任朱双剑，车后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在两人面前停下。

“方鸣谦，张……振振，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才从街上回来？”

“这个……”方鸣谦被现场抓包，心里一慌，“我们刚才……去新华书店买参考书的，才出来。”

张振振紧张地夹住腋下的漫画书，暗骂方鸣谦，这么晚了，街上有哪家新华书店开门呐。

她转转眼珠找到了破绽：“朱老师，你和陈老师也是刚从街上回来吗？”

方鸣谦一看，后座的年轻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体育老师陈淑珍，五月的天气，陈淑珍就穿上了裙子，手里还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似笑非笑看着他们敬爱的朱老师。

朱老师一皱眉：“这个……我们讨论新单元的教学问题，也刚结束。”

朱老师还想说点什么，两人齐齐对朱老师挥手：“我们要回去复习了，朱老师陈老师再见。”

朱双剑在路灯下看着二人跑远，慢悠悠跨上车，回头对陈淑珍说：“你看看现在的学生，真是……”

方鸣谦走在路上问张振振：“你说一个数学老师，一个体育老师，晚上一起上街，他们讨论什么教学问题？”

“我猜是在讨论语文的教学问题。”

“哦？讨论什么语文教学问题？”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珍，双剑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