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祭坛之变

老神棍伏祀这一生，都在奉侍祭祀先祖、天地和神明。

万没想到行将临近此生终点之际，不但亲眼见证了神明的降临，而且竟有幸亲耳听到神明讲述神界秘闻。

对于一个凡间部落巫祀而言，还能有比这更神奇的际遇么？

要不是尚且顾念着部落面临绝境、孙子魂魄无踪这些糟心事，他此际都该觉着人生至此，可以无憾了！

眼见内洞入口处，不断有部落里的族人闻声赶来探看。一个个傻不愣登的，抄着兽骨大棒四下乱瞅。却怎么也搞不明白，内洞里为啥时不时爆发出惊人巨响。

老神棍伏祀拼命向外挥手，示意这些族人千万不要进来添乱。

要是放到从前，单凭此刻尚在祭坛外争斗不休的这两个强大鬼魅，就足够把小小有伏部落灭族了。可是搁到眼下，那就连个小麻烦都算不上。

没看伏羲神明这会儿，都有闲心跟自己聊天了么？很明显就是没把祭坛外边那俩货放在眼里。

等那两个不知死的傻货打到最后，好不容易才分出胜负的档口，伏羲神明把神威这么一展……？嘿嘿嘿，那可就有乐子好瞧啦！

至于这位伏羲神明亲口承认，他只是个下位神明……。

这又有什么关系？神明的位阶只对神明本身有意义。对于下界生灵而言，哪怕位阶再低的神明，不也还是高高在上、神威广大的么？

就像部落里的小孩子遭遇到山中异兽。异兽到底是低阶还是高阶？对那个孩子来说有区别么？还不全都是个死！

伏羲神明在祭祀仪式上，当众宣布了三个有伏部落胜利的预言。神明亲口说出的预言，终将成为现实。丹熏山追鱼部落和涿光山鹰羽部落再强大，也必然无法阻挡有伏部落的崛起！

伏羲神明亲口告诉过自己，孙子魂魄尚存。只是自己时日无多，恐怕已来不及再为孙子筹谋了。或许，一切谨遵神明的意志，才是孙子日后真正该走的道路。

一时间想了这许多，老神棍伏祀自以为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大势。

什么是大势？能够改变、影响周围一切的，就是大势！

当神明直接降临到了凡间，那就必然会给凡间带来巨大的影响和改变。

由此而言，神明即大势！

而那些原本让自己糟心的无解难题，既然都已经随着神明的降临烟消云散。

那么此刻最为紧要的，就是趁着自己还没死，想法子好生侍奉神明。要是再能借此机会，多打听到一些神界秘闻。那就更好了！

这可不仅仅只是谈资。而是能够让有伏部落，日后区别于寻常部落的重要资本。部落里的后辈子孙们，将来世世代代都能因为知晓这些独家秘闻，而被其他部落所尊崇艳羡。

所以，本着发挥余热，造福子孙的宏愿。老神棍伏祀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向风青云问道：“凡间部落之民鄙陋，总以为九州洪荒纵横万里，已经是很广大的世界了。万万想不到在神明眼中，这样的广大世界，却会小到根本不值一顾。只是不知……？不知如同九州洪荒这般的小世界，在神界之下总共有多少？”

风青云闻言一笑，心说：“就估计你得先问这个，那就照抄佛教宇宙观的经典描述好了。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保证让你听了不明觉厉！”

其实面对着来自强大鬼魅的威胁，风青云哪里还有心思跟老神棍闲聊。之所以硬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随性闲谈的假象，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找对策。

他此刻能够指望的，只有那套不知名祖传功法，和被那功法吸入体内的蓝火。

可这蓝火与祖传功法结合后，虽然比原先温度稍高了些，在体内展现出洗筋伐髓的奇效；也能受他心意操控，运转自如。但要说用来克敌制胜，却似乎根本不具备那等功效。

无奈之下，风青云只好将蓝火尽数收归丹田。却未曾料到，当蓝火全部回到丹田以后。单独运行在体内的祖传功法，竟然与身下神明祭坛，产生了一丝极为隐晦的呼应。

于是，风青云只好一面竭力潜运“彼岸法”，试图找出这呼应的具体源头；另一面则装作闲谈，信口敷衍老神棍。

好在前世读过的佛经中，能用来忽悠信众的妙论比比皆是。而且体大思精，其效果久经历史考验。即便不假思索地随口道出，也绝不会被老神棍听出破绽。

风青云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祭坛上小幅踱步，口中对老神棍伏祀说道：

“如同九州洪荒这般的凡间世界，在神界被称之为一个小世界；

这样的小世界每一千个合在一起，则被统称为一个‘小千世界’；

而每一千个‘小千世界’合在一起，则被统称为一个‘中千世界’；

那么每一千个‘中千世界’合在一起，则被统称为一个‘大千世界’。

小千、中千、大千，这三个千数层层递进，合共十亿个凡间小世界，则被称之为一个‘三千大千世界’。

而这样一个包含了十亿凡世的‘三千大千世界’，只是神界下辖万界里，极为寻常的其中一界罢了。

你说，如同九州洪荒这般的小世界，到底会有多少？可否有谁能够尽知？”

老神棍伏祀果然听得目瞪口呆，这样庞大的世界观，或者说是宇宙观，完全超乎了九州洪荒部落之民的想象极限。只能说前世地球佛家的妙论实在是高！

被风青云这番改头换面、抄袭而来的高论惊到的，还不止是老神棍。

那人形灰雾状的幽魅，忽然从祭坛右侧边缘外显露出身形。略带诧异地瞧着祭坛上的风青云，闷声道：“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不太像是信口胡编的。莫非……，你还真是个小神明？”

幽魅话音未落，人脸兽形阴影的暗魑，便口中狂吼着：“有意思你个大头鬼！……”从它身后的暗影中猛扑出来。

幽魅耸耸肩，就地一扭，再度消失无踪。暗魑则从它方才站立处上方掠过，径直扑入对面的暗影之中。

只是当这两只怪物再度短兵相接时，动静明显要比先前小了许多。显然，风青云那番高屋建瓴的诸世界之论，给它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它们不像老神棍伏祀中风青云的毒那么深，铁了心相信他是神明降临。但能够只用几句话，便把诸世界之间的构成关系，说得那么条分缕析、层次井然。有这等非凡见识的，即便不是个降临的神明，恐怕最起码也是来自九州洪荒之外的生灵。

老神棍伏祀这时回过神来，开始向风青云讲述暗魑与幽魅的来历。既然神明对此一无所知，老神棍就特意讲述得极为详细。

只是风青云此刻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口中随意“嗯、啊”应付着，老神棍说的究竟是什么，他尽数当做了耳边风。

体内祖传功法感应越来越清晰，呼应的源头就在祭坛中线最末端。

这九州洪荒三阶祭坛，材质非木非金非石。形制上完全相同，区别只在于体积大小。

先祖祭坛最小，三丈方圆左右；天地祭坛稍大，六丈方圆左右；神明祭坛最大，九丈方圆左右。

具体的样子，很像是华夏古代用来从深坛子里往外提酒的那种“酒提子”，被放大了几百倍。只是底端并非空心，显得更加扁平而已。

这底端扁圆型的部分，就是大祭台，用来在献祭时摆放祭品。祭台中线最末端，竖立着一根足有七八丈高，下部与祭台连成一体的不规则圆柱。

这个叫做“祀柱”，柱体表面浮现出的天然神秘纹刻，和祭台上的纹刻相比，明显更为复杂一些。

“祭台”与“祀柱”合在一起，才被统称为“祭坛”。

风青云在足足九丈方圆的大祭台上，来来回回小幅踱步。终于确定了与体内祖传功法呼应的源头，正是那根高高竖起的祀柱。

当他走近前去，将手掌轻轻按在祀柱表面神秘纹刻上时。立刻发觉自己从身体到魂魄，瞬间便与整个祭坛连成了一体。

风青云心底升起一股极为怪异，却异常清晰的感觉：整个神明祭坛都活过来了！仿佛变成了一只牵在他手中的巨大猛兽。

这猛兽喉颈间系着的锁链，便是他体内不知名的祖传功法。只要他把这锁链稍稍一松，巨大的猛兽就会直扑出去，彻底吞噬掉周围所有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