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保护

    我看见身后的流浪汉，吓出一身冷汗，他一身褴褛，肮脏无比，头发就像好几年没有洗过一样乱糟糟的一团，看到就让人反胃。

小女孩儿竟然躲到了我的身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说：“喂！你是个鬼，不要躲在我这个大活人后面啊！”

她拉着我的衣角，说：“姐姐，就是他！”

这个流浪汉竟然就是凶手……

县城不大，这个流浪汉我以前也见过，好像是家道中落后妻离子散，最后疯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因为一直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所以没有相关部门管他。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我，竟然咧嘴一笑，露出发黑的牙齿，我几乎要吓尿了，回头一看，小女孩儿早就不见踪影，这个没良心的小鬼！

我手里就握着手机，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这条小巷很偏僻，现在又是工作时间，很少有人路过。小巷的出口被流浪汉挡住了，另外一边被一堆建筑废料堵住了，是死胡同。

流浪汉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此时对我来说比鬼还要可怕，我拨通了110，缓慢地把电话放在耳边，小声说：“我在彩虹小区和西苑小区中间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小女孩儿的尸体，这里有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你们快来……”

我正报警，流浪汉却突然向我冲过来！我拔腿就跑，却一下子被他绊倒了，趴在地上，他拉我的脚腕，一阵恶心传来，我用尽全力踢他，他用脏手拉我的衣服，我几乎要哭出来，但没有停止挣扎，我已经能想象到一年之前那个白衣小女孩儿经历了什么。

流浪汉突然身体后倾，原来是小女孩儿良心发现又出现了，她抓着流浪汉的头发用力向后扯，流浪汉看不见她，只能胡乱地挥拳头打着空气。我趁机爬起来开跑。

虽然她是鬼，可力气却并不十分大，流浪汉挣脱了她，又向我追过来。突然间，我像被点穴一样站住了，浑身彻骨的寒冷，身体便又不听使唤了，竟然转身迎面对着正跑来的流浪汉！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不知是谁在控制着我！

在他即将抓到我的前一秒，我突然向前一个箭步，顺势跳起，跳到他的肩膀那么高，就像是武侠片里一样，一记转身侧踢，正好踢到了他的头颅，然后又稳稳地落在地上，他被踢倒在地，捂着头“嗷嗷”惨叫，不停打滚。

身上的寒意逐渐消退，我这才恢复了知觉，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脚踝！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一团黑烟从我的身体中穿过，他走到我的面前，逐渐凝结成人形——那个鬼差！

他依旧一身合体的黑西装，短发有些凌乱，英俊的面孔让人不想挪开视线，他看了看地上的流浪汉，又看了看一边的小女孩儿，最后看着我说：“破戒了。”

“什么？”他总是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

“我只能管鬼事，这是人事，我不该出手的。”他面色平淡，苍白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可刚才是他又一次救了我。

“无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

“我说过会保护你。”

看着修长的身影，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我没有时间再感慨了。

我看着小女孩儿，说：“警察就要来了，你的尸体会被好好安葬的，凶手也会被绳之以法。”

“姐姐，我知道，精神病杀人是不用偿命的。”

她说着冲我微笑起来，惨白的面容，这笑容却不像之前那样阴森。小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竟然鼻子一酸，不知怎么回答她，这一年来，也许她一直在捉弄路人，希望引起注意，让人发现她的尸体，她竟然没有心怀怨恨，变成厉鬼去报复人，也许是她天性中的善良还完好如初，没有被世事磨灭……

地上蒸腾起一团青烟，微微透着光芒，其中走出两名身穿古代服装的小吏，他们面色发青，头戴纱帽，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账簿，另外一人手里拿着一条锁链，对小女孩儿说：“这回不躲了？”

“不躲了。姐姐，谢谢你。”说完她就主动让他们锁住她的双手。鬼吏牵着她，又回头看了看我和身边的黑衣男人，最后一个鬼吏想说什么，却被另外一个鬼吏阻止了，他们竟然一起向黑衣男人鞠了一躬，然后才牵着小女孩儿一起消失在青烟中。

经过刚才的惊吓，这场景已经不会使我害怕了，毕竟鬼没有伤害我，是人要害我。

只是这样一来，我更加怀疑黑衣男人的身份，他究竟是个多么了不得的鬼差？

他突然就不见了，我在原地等警察来，警察来了之后立刻封锁了现场，控制住那个流浪汉，然后带我回警局做了笔录。

警察大哥给我倒了杯热水，但是一脸怀疑地问我：“你怎么会去那么偏僻的小巷，又特意去打开那个井盖？”

“可能是缘分吧。”

警察也问不出来别的什么，也许他们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最后他们怕我害怕，用警车把我送回了家，我尴尬地下了警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

我进屋就直奔卫生间，把脏衣服全都脱掉，钻进浴房淋浴，冲刷着身上的污渍，甚至感觉身上还有腐臭味儿，井底的画面和流浪汉的样子不时浮现在我眼前。

我总觉得自己会突然醒来，这一切都是中元节晚上的一个噩梦而已。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把身上的晦气也冲走了。

热水器的热水都快被我用光了，水有些冷了，我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关掉淋浴。裹上浴巾，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却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一身黑色西装，舒展着修长的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默默地退回卫生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又是他！

我好想要大叫，但还是忍住了，我要习惯，习惯这种被鬼差缠上的生活！我觉得脸上滚烫，这个样子竟然被看见了！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人！擦干身上的水，却发现卫生间里没有干净的衣服，睡衣忘记带进来，脏衣服已经被我扔进了洗衣机，泡上水。

我整个人变成一个大写的省略号，只能把浴巾紧紧缠在身上，把卫生间门打开一条缝，说：“你别看我。”

他竟然平静地说：“为什么？”

我只觉得太阳穴上一跳，该是气得爆出青筋了，咬着牙说：“因为我是女的，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还是个小丫头而已，我不会看你的，你出来吧。”

什么小丫头，我已经成年了！我没有再和他计较，从卫生间出去，头也不敢抬，立刻奔向卧室，反手把门关上，才松了一口气。

急忙穿上了半袖和短裤的家居睡衣，整理一下自己的乱发，又故作镇定地走出卧室，看着那个男人说：“你来干什么？”

“我说过，保护你。”

“这件事情里可能有点误会，我前天晚上烧纸的时候可能把地址写错了。”

“原来你知道。”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的嘴角好像轻轻挑了一下，刚才他是偷笑了么？

“我本来是要烧纸给爷爷奶奶的，但不知怎么你收到了，我觉得有必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你想要我还你冥币么？”他直接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神不知该看哪里，落在他的嘴唇和下巴的轮廓上，一下子就脸红了，急忙说：“不不不，送你了，我再给我爷爷奶奶烧，只是你不用这样一直……跟着我……”

“不管怎么说，钱被邮递司扣下了，交给我，我就收下了，既然数额是我一年的俸禄，这一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成了一尊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