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贺牧之

    成玄英平静地走向迟璃，看起来竟然沉稳英俊了许多。他手腕上的纹身图案变化了，向身躯伸展蔓延，就像是符咒一样。

迟璃躲过了郁垒和阳泉的夹击，惊讶地看着成玄英，说道：“怎么会……”

她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魔鬼一样的身躯也有些动摇，眼中浑浊的黑色竟然一点点褪去，变回了原本清亮的眼眸。

她摇着头说道：“我怎会没有发现……”

成玄英提着手中的桃木剑，离迟璃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出生就有法力，都说我定是前世就发愿修行，是灵子转世，所以我爹将掌门之位交给我时，集合所有人之力为了度了一层罡气，既是封印又是保护，让鬼怪不得见我的真身。”

“贺郎……”迟璃轻轻地唤道，眼中尽是悲凉。她身后新生的手臂也一点点地萎缩，逐渐地缩回了身体之中。

“我不是你的贺郎，我叫做成玄英，你的贺郎早就死了。”

“即使你容貌改变，但不会错的，你就是贺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璃儿……”成玄英低沉地说道，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还说你不是！”迟璃面露喜悦之色，此时的她已经变回了那个美丽英气的女子，郁垒、阳泉、三位鬼王看到此景都在静观其变。

成玄英失语了片刻，他怔怔地和迟璃对视着，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贺郎，你想起来了么？你叫做贺牧之，是贺家的幺子，我们在宝华寺外相识，那天我要杀一条毒蛇，你制止了我。”

“璃儿……”成玄英捂着头，控制不住地喊着她的名字。

“贺郎！和我走吧！”

成玄英看着迟璃说：“你杀孽太重，我们能去哪儿呢？”

“贺郎，只要你和我一起化生修罗，叫天地奈我们如何！”

成玄英神色肃穆地说：“难道，你想先杀了我么？”

迟璃期待地看着他说：“我不会让你感觉到一丝痛苦。”

“可惜，我是人类之身，我也只想生老病死过完一生。”

迟璃失望地大喊道：“贺郎，你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的！”

“一生一世，早就在几百年前结束了，我们死在一起，一切本该在那时画上句点。”成玄英平静地说着，举手投足都不似往日，散发着贺牧之身上的气质，我有些糊涂了，究竟是他解除封印之后，看到迟璃回忆起了前世，还是他被贺牧之附身了呢？

“结束了……我不要！贺郎，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迟璃愤怒地大喊着，表情再次变得狰狞，她的眼珠变成墨一样浑浊的黑色，皮肤时不时地变幻出银灰色的细鳞。

迟璃像猛兽一般冲向了成玄英，成玄英的四肢升起金光，像闪电一样迅速地躲避着。

四周燃烧着熊熊的大火，是阳泉点燃的真火，灼烧着贺家庄残留的怨念鬼物。

我被火焰烤得焦躁干渴，无奈地看着迟璃和成玄英的打斗，此刻的成玄英就如洪水猛兽一般，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势不可挡，他的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化解着迟璃的攻击，但我暗自觉得，迟璃没有使出全力。

郁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身边，我问他：“要帮他么……”

“不必了，迟璃已经心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成玄英能不能度化她了。”

我们就这样看着成玄英和迟璃的打斗，成玄英紧握着手中的桃木剑，说道：“下一剑我会刺中你的心脏，斩断你所有的因果，你会化为虚无，不必再受这世间的折磨。”

迟璃冷笑着说：“你就这样度化我么？好，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把你变成永世不腐的修罗！”

说时迟那时快，迟璃已经下了死手，她的攻击变得凌厉起来，就如和郁垒打斗时一样步步紧逼，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她挖出心肝。

成玄英面不改色，口中念诵着咒语，他果然是成玄英本人，他念的就是那个小本子上的笔记！

两人的争斗焦灼不堪，成玄英手上纹身般的图案已经扩散到了肩膀，他附带咒术的攻击终于在迟璃的金刚之躯上留下伤痕，此刻明显占了上风。

突然，我和迟璃的目光相接，她挑起嘴角一笑，向我冲了过来！

郁垒挡在我身前，麒麟短刀劈啪作响，缠绕着蓝色的闪电，他挡住了迟璃的钢臂，迟璃说：“我要度贺郎成修罗，还需要用你的血肉。”

郁垒冷冷地说：“你别想再动她！”

“你这护花使者不够格，我已经抓住她两次，还怕第三次么？”

郁垒愤怒地瞪着迟璃，刀上闪电暴涨，击退了她，但迟璃突然间化作一缕红烟消失不见，正当所有人都在搜寻她的踪迹之时，我突然觉得胸中一紧，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浑身僵直，无法控制四肢。

迟璃就在我体内。

“从淑男身体里滚出来！”

郁垒就站在我面前，却无可奈何。

我像是木偶一般走向了成玄英，他静静地凝视我的双眼，目光中是温柔和惋惜，是看着迟璃的眼神。

“璃儿，再杀一个人又能如何呢？逝者如斯，我们就如同这残垣断壁和其中的鬼物一样，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人间不是修罗容身之处。”

迟璃用我的声音说道：“我要用她的血来度你成修罗，当然，我可以杀她也可以不杀她，这全看你应不应我，如果你现在就和我共赴黄泉，我就在度你成修罗之后放过她，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把我和这小丫头一起杀死吧！”

我无助地看着成玄英，就像是一具躯壳之中硬生生地挤着两个灵魂，我的呼吸和心跳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

郁垒紧皱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但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阳泉一直在一旁看戏，刚刚我被附身的瞬间他也已经移动到我附近，他不屑地对郁垒说：“这就是把她交给你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