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遗世

徐秋没有翻阅系统日志，却知道以自己的势境之力，一定用得出千海万势的第二招剑诀;因此他一上来就将希望赌在这一击中，唯有出其不意，才能击杀这位至少是印势的高手。

作为湛蓝剑阁的至高剑诀，千海万势剑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徐秋一剑气兵刺出，其气势便随着剑招一一改变，时而是碧海蓝天的东海，宽广无垠;时而是分隔两岸的浚河，一往无前;还有初生朝露，虽微小却坚韧。

也许是首席徐秋的记忆在帮助他，他明白过来，千海万势，就是模仿万千江河水域的变化，将它们汇聚成势，寻求水之极道的剑法。

凭借始祖变晋升的气势在战斗中没有丝毫瑕疵，碧蓝气兵闷响如雷，渐成雄阔之力，仿佛有万千水域在剑中衍化，徐秋这一剑就是水之世界的进攻。

绝美女子看着徐秋发动始祖变，击碎自身领域，脸色毫无变化。

直到风儿轻轻飞扬，卷起徐秋银白长发，露出她百万个日夜，四百年光阴下心心念念的容颜，一时间，只觉千回百转，蜜意似火，融化了全部身心，金红眼瞳流下晶莹泪珠，剔透亮洁。

她就这样看着徐秋，一丝目光也不打算离开，一秒时光也不打算浪费。

徐秋剑势已成，冲锋而至，她浑然不知，迎着气兵就像是飞蛾扑火，合身扑上，仿佛要与敌人拥抱。

风云激荡，她终于再见到他，百年光阴，恋人依旧如故，她只觉得徐秋是来接她离开这儿，回到家乡，一起相守相望的今生恋人，洪水般的回忆冲破了她的思念，她边哭边喊，嘶声道:“姬郎……”

徐秋被这一喊所惊，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女子的音容笑貌仿佛透过模糊玻璃传递过来。

“姬郎，我带上这好看吗？”一个羞涩少女向他展示水晶花坠，白银秀发中，粉色莲花绽放如新。

“姬郎，我来喂你，张开嘴。”绝色少女素手轻轻捏着糕点，送到眼前。

“姬郎，别再打了，快走，我求你了……”漫天白色世界里，少女泪眼朦胧，她被囚禁在牢笼中，两人咫尺之遥，却有千百狰狞兽怪阻拦。

“姬郎，我等你……”绝色佳人脸红低头，双手环抱胸际:“哪怕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会等你回来。”

这绝不是首席徐秋的记忆，但是眼前女子肯定与自己这具身体有关。

想到这里，徐秋气兵收束，他努力避开要害，却一剑刺穿眼前佳人腰腹，徐秋忽然觉得心痛如绞，生不如死。

鲜红赤血滚滚而出，绝色佳人抱住徐秋，颤抖的指尖滑过徐秋的每一寸脸庞，她缓缓说道:“是了，是了，这不是梦，姬郎，我终于等到你了。”

徐秋看着她的容颜，既熟悉又迷恋，一时间竟痴痴站在原地，直到热血溅湿他的脚腕，他忽然很害怕失去她，手掌贴在她的胸口，《蕴灵诀》水元灵力喷薄，尽最大努力化解自己打入她体内的剑势。

绝色佳人丝毫未觉，她双手捧住徐秋脸颊，倾身斜靠，吻在他的唇间。

徐秋只觉嘴唇间软玉温香，好似羊脂甘泉，又觉得柔情蜜意，幸福无比。

“始祖变第二阶段，是否启动？”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传达过来，徐秋醒悟过来，然后脸红如烧，推开美人，对徐冬说道:“取消始祖变。”

“始祖变第二阶段已经取消。”徐冬跳出来说:“徐秋，第一阶段无法取消了，你会一直维持在这个样子。”

徐秋没有在意，比始祖变更紧迫的事就在眼前，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面前美女的来历，自己脑中不属于首席徐秋的模糊景象——这些都需要一一解决。

徐秋看着绝色美女感觉紧张异常，好久才发声:“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美女摇摇头:“姬郎，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什么苦难。”

她留意到徐秋的拘谨，巧笑嫣然道:“姬郎为何对我如此疏远？”

徐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自己始祖变后的模样可能与她曾经的恋人长相相似，因此被错认，看着眼前美女，他不由得又痴了，她的美已经不能用凡俗词汇来形容，只是这一切对于徐秋来说都是梦幻泡影，眼前佳人所爱的不是徐秋，他回首看到依然被定在原地的战友，虽不愿欺骗她，但是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利用这个身份去救白七他们。

徐秋艰难开口:“他们都是朋友，能放开他们吗？”

绝色佳人露出笑容:“当然不行。”

徐秋呆滞，她随后又道:“你好不容易回来。”边说边靠近，一只手按在徐秋胸口:“我不想被这些人打扰。”

徐秋压住悸动的心:“其实我们可以去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美女双眸微亮，侧头赞同，打了一个响指，随后抓住徐秋冲天而起，飞走前，徐秋隐约听到李攸的声音。

徐秋被她抱在怀中，一路飞过山水，这里绿树掩映，繁花似锦，不时便有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植物的生机盎然相比，所经过的路线上竟没有一只动物，整个世界都是安静而又寂寞的，他看着她，想这世上是否只有她一个活物。

若这里只有她一人生活，想到这里，徐秋顿觉浑身不适，这样没有生机的地域，景色美如仙境，但实质上更像是监牢，只是这个牢房很大，内里装饰了无数饰品。

“姬郎这些年都去到哪里了。”美人在他耳边轻吐香气，徐秋浑身打了个颤，挣开美女环抱，自己御势而行。

只是他初入势境，只会势境中最基本的领域与凝兵，这飞行虽也是势境所能，但徐秋并不熟练，所以飞起来摇摇晃晃，像是只迷失了方向的呆头鹅。

美女立在一边，捂嘴轻笑:“剑神大人武功盖世，还能不会飞行？这模样是在跳舞讨小蝶欢喜吗？”

徐秋暗暗记下称号与名字，又故意装作失意态道:“我遭逢大变，一身功力失了个七七八八，连脑子也都被打坏了。”的确忘记了首席徐秋的大部分记忆，这也不能算是说谎。

美人眼圈泛红，飞到他身边:“我不要什么英雄豪杰，盖世神功，只要姬郎陪在我身边，还记得我，就别无他求啦。”

说完就要来牵徐秋手掌，斥候主官被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迷到，下意识伸手相握，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忽而又想到自己只是个冒牌货，欺骗他人已是大罪，这样占人便宜，岂是君子之道。

徐秋心情复杂，慢慢飞离美人身边。佳人格格笑道:“姬郎害羞做什么？”伸手又牵住徐秋手掌，说道:“我来带你飞。”

她又慢慢启程，只是很照顾徐秋，速度很慢，两人越飞越高，直入云端，徐徐风儿吹过耳际，四周一切都是碧蓝世界，向下俯瞰，便能一窥大地全貌，与佳人并肩而行，共赏山海光景，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此吧？徐秋忽然想要时间停止下来，忘掉异鬼，忘掉剑阁，更忘掉前世今生，只与她做一对神仙眷侣。

美人再度摆头问道:“姬郎，一别四百年，你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徐秋惊骇欲绝:“你在这等了四百年？”

“是啊。”美女答道:“小蝶的家人建了这个大世界，而后把小蝶关在内里，是姬郎你闻讯而来，杀入星阵，想要将我带走，只是这星阵着实难以破解，而你又心怀家乡，当时情况紧迫，你便告诉我，待一切尘埃落定时，就回到这里，即使救我不出，也要与我白头偕老。”

小蝶幸福地说道:“虽然已经四百年，但姬郎誓言仍旧历历在目。”她痴迷的盯视着徐秋。

徐秋这才想起查看她的伤口，小蝶腹部竟已全无伤痕，连衣衫破损的痕迹都不见了，他倒吸一口冷气，按照常识，这个世界上进入势境的人类有一百年寿命，双势锻魂则有一百五十年寿命，小蝶说等了四百年，那究竟是这个空间特殊，还是……小蝶根本就不是人族。

徐秋直接提问:“四百年啊，真是好久，你的样子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小蝶嘻嘻笑道:“我圣族可是与天地同休，四百年时光，不过眨眼一瞬。”

徐秋内心耸动，小蝶真不是人类，只是圣族又是什么？异鬼自称神族，圣族这称号可从未听说过。

徐秋思虑期间，小蝶却已经带着他来到了终点。

一座水晶宫殿横空而立，在阳光照耀下五光十色，折射出万紫千红的飞光，它飞檐玉璧，气势磅礴，巍峨宫墙上绘着数不尽的雕刻，徐秋没有细看，就被小蝶拉进宫内。

两人一路行来，不见一丝人影，偌大宫室内也是空空如也，她就是这样过了四百年吗？

徐秋内心忽然生出一丝心酸与嫉恨，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究竟为何一去不回？留一个女子空活四百年光阴？

小蝶拉徐秋进大殿，殿内只有一支茶几摆在中央，小蝶示意徐秋坐下，拿出茶叶，竟是直接准备烧水泡茶。

小蝶布置好所有，一拍手道:“好了，我的剑神大人，在你最喜爱的枯叶茶泡好之前，小女子想要知道剑神大人这些年都去做了什么，你的誓言是不是成真了？”

徐秋顿时冷汗直冒，小蝶不是人类，那这个姬郎又是不是人族，若谈话中有失误，被小蝶识破，该如何是好？

徐秋苦笑，忽见小蝶双手托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中甜蜜，欣喜仿佛要满溢而出，也许她只是想要看着姬郎，根本就不在乎姬郎说些什么。

徐秋心里一痛，小蝶在这精致的牢笼中，等待四百年都未曾回归的恋人，却只等来自己这个冒牌货，他忽然为小蝶感到同情，继而想起自己。他虽死而复生，却已经是身处异界，举目无亲，对于自己来说，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牢笼？只是小蝶尚有今生恋人可盼，自己又有何期待？回首过往，竟发现自身从到异界开始就已是身若浮萍，随波逐流。

这一刻，他竟越发理解小蝶的心意，人生在世，但求一知己，徐秋掩下内心悲伤，强自振作:你现在就是姬郎，不是徐秋，要好好照顾小蝶。

徐秋会心一笑，与小蝶对视:“这些年过得很神奇的，我那里有人发明了一种叫‘电‘的能源，然后又有人创造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机械，有的叫汽车，有的叫飞机，最厉害的还是电脑……”

徐秋大声谈论着自己地球生活的过往，缅怀过去，说个不停，他把所有东西都讲给小蝶，有时说不清楚，还要手脚并用，连指带画。

他高谈阔论，小蝶就这样看着他，眯着水晶一样的眼瞳，双手托腮，静谧的倾听，茶壶中的水已经烧干，也没去管。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一直到太阳落山。

徐秋肚腹空空如也，发出怪叫，小蝶微笑拿出水果，徐秋也不忌口，直接全部吞下，吃完才发觉小蝶视线从未离开过他，老脸通红:“你还没吃，这些水果在哪里摘得，我去再拿一些回来。”

小蝶看着他笨拙，羞涩的样子，仿佛又回到四百年前，他也是这般，一和自己相处就不知所措，顿时只觉得柔情满腹，再无法挪开目光，走上前去，又要吻上来。

徐秋内心挣扎，推开小蝶，美女也不生气，只当徐秋不喜欢这般亲热，站起来对徐秋说道:“姬郎稍待，我去去就回。”

徐秋心不在焉的点头，看到小蝶离去，他才松气，和这样美绝天下的尤物相处，而且对方还将你当做恋人，实在很难把持，他一再提醒自己，你是徐秋，是极星军军官，行军使，奉命侦查西清，你只是与小蝶的恋人容貌相似，但你代替不了他，不要痴心妄想，徐秋，快找到回去的方法。

俄而又回想起那片了无生机的树林，这座空空如也的宫室，自己走了，小蝶岂不是又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徐秋心生不忍，某一刻，他都感觉自己被拉扯成两半，一半说你是帝国军官，应当护国保家，忠于职守，另一半说，留在这里，陪伴这个孤独的女子，你当真铁石心肠，狠心让她继续做这笼中孤鸟？

这大概是徐秋今生最难的抉择了，他痛苦的思虑，反复来回走动，心跳如鼓，迟迟不能平复，最后就连大殿内的烛火都摇曳晃荡，摆动不断，焰火照在茶几上，一个悸动不安的影子，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