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青梅

徐秋运功敛息，收去蕴灵诀，铃与锣，唢，呐人事不醒的躺在地上。

陆地另一边，大量人声传过来，一大群仆族的村民向岸边围拢，徐秋本想离开，奈何周围空旷一片，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徐秋只能原地打坐。

徐秋抓住仅剩不多的衣物，遮盖住下半身体，手里斜斜拿着无影剑，在小孩们身边摇摆来去。

不一会村民围住徐秋，看他模样，久久不敢上前，直到鼓拖着老者走到前面来。

鼓是小孩子，看到自己好友伙伴俱都昏睡在地，又见徐秋拿着剑走在他们身边，自然认为徐秋才是坏人，破口大骂，周边大帮村民也是个个出口成脏，不过徐秋根本听不懂对方语言，自然当做废话过滤。

老者伸手大喊，村民终于都停了呼喊，徐秋紧张的握了握手中武器，密切注视老者，随时准备应付冲突。

那老人矮矮身躯，胖胖肚腩，活像只肥猫，双手举高步履蹒跚的向徐秋走过来，嘴里不停搭话，语言不断改变，最后跳过人类话语:“你是谁？”

徐秋说道:“就是这个。”

老者思考了一下，迟疑问道:“瞳族语。”

“瞳族？啊，就是瞳族。”大概是神族内和人族使用一样语言的种族，徐秋恍然大悟，人畜无害的笑着回答。

老者低下头，默默道:“这样啊，大人有何贵干？”

“这里是什么地方？”徐秋留意到周围村民有些骚动，不自觉用无影剑挽了个剑花。

老人吞咽口水，回答说:“南天域，黑沼领，离火地，鼓鱼村。”

等等，这和人族命名方法完全不一样，这个离火地是什么鬼？

“我……”老人唯唯诺诺问道。

“嗯？”

“哦，贱属可以看看这些孩子们吗？”老人急切的问道。

徐秋点点头，包围他的村民里没一人有灵波与神力迹象，这样没有武功底子的普通人再来上几百几千个，他都能轻松杀出去，势境前后，天涯仙凡之别，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徐秋收剑，对检查孩子们呼吸的老人说:“他们都中了怪兽毒液，是我救下他们，替他们解毒，还不知道如何称呼老前辈？”

老头跪在地上，向徐秋磕头感谢道:“多谢大人救命，贱属无以回报！”

徐秋一把扯起来老人:“应有之义，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老丈能不能帮我准备几件衣服，还有吃喝，在下……顺着浚河一路漂流，几日前遇上浚河发水，丢了所有事食物和食水，现在正饿得紧。”

“没问题，没问题，只是大人若要进村，还得先把武器藏好，村子里有些忌讳，请大人千万别表现出武功来。”老人躬着身子，卑微说道。

奇怪的村子，徐秋答应:“好。”打算进村内补充体力后再细细询问地方详情，必须想办法快点赶回西清。

老者在众多村民前用另一种语言呼呼喊喊，众人不时发出惊讶“啊哦”，表示内心跌宕，最后所有村民都向徐秋跪拜，阳光下，人们紧紧低着头颅，向强者表示敬意与谢意，徐秋心中感觉这场景很熟悉，诧异之间，没有留意到浚河中暗影滚动，随河水消失。

第二军主故作高深，听完东方无缺解释，内心大呼有趣有趣，打定主意找机会见识见识皇帝遗蜕。

东方无缺喝下盏茶，对第二军主说道:“小生别无他求，只要此行保住我安危，湛蓝剑阁，任先生出入。”

“怎么个保法？”第二军主不阴不阳的问，眼神越来越精神。

“机关大阵内宝物众多，待我从那历练归来时，先生只要护着我回到人族红石剑域内即可，从这里向西而行，三天路程，就能到剑域。”东方无缺微笑道。

第二军主再饮下一杯酒:“好，本座保你平安，尽管去闹。”

东方无缺苦笑道:“先生笑言，无缺不敢当，只求此次历练功德圆满，不要闻达诸人，只要个问心无愧。”

第二军主听了，内心冒出无名怒火，摔杯呵斥:“问心无愧？不要闻达诸人？哼哼，这天下，江湖，你不争，不抢，自然有人急着拿。问心无愧，哈哈，问心无愧，有个屁用？

小鬼，其他人我不管，你定要给我争个第一出来。”

第二军主手掌一召，吸力涡旋，将东方无缺捞过来，他身为气势高手，竟然无力反抗，落在第二军护白玉一般的细瘦手掌间，内心被其杀气震惊，木讷点头:“自然，自然，一定给前辈拿个第一回来。”

第二军主冷哼一声，放开少年，看着打翻在地的酒杯，也没有了饮酒作乐的心情，全被那一句“问心无愧”搅得乱七八糟。

什么时候，自己也这样冲动了？如此轻易的被撩拨出火气，要是第三军主那家伙记下了，岂不是会天天夜夜都跑到耳边当吹风一样说来说去，然后找架打？

第二军主挑了挑眉头，东方无缺怕他无聊，得意说道:“先生不知此处翠竹居除了茶香，还有另一大妙处吧？”

东方无缺拍掌。

山羊胡老头走进来:“贵客有何吩咐？”

东方无缺掏出两块星晶石，搁在老者手中:“快去开动那两座机关人偶，让我与先生也欣赏欣赏匠神圣物。”

老头一拜，退了下去，走到大殿屏风之后，拉开来。

这屏风后竟有两名少女一人身着莹绿襦裙，环腰瘦腹，洁白皮肤;一人指掌抚琴，脸色恬静纯洁，杏眼红唇，发髻高高扎起，每一人都是绝色之姿。

只是第二军主未从两女子身上感受到生机，也因为在第七序列内见过如此情况，第一时间猜出那是两具精致人偶。

瞳族之内，也有高超机关匠师，第二军主回忆起老者手掌茧块，想通了什么。

那老者将两块星晶石放置好，手指绘出一座微小星阵，琴声先起，一阵流风微抚，带来春日盛景，万花慢慢绽开，河流飞瀑，解冻开来，泠泠水声，沁人心扉。

第二军主起初没有在意，琴弦中段变音，屏风后人偶弹出一指变化，曲风由暖转冷，极速推进，摄人心魄，第二军主忽然僵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东方无缺本身已听过这舞曲一次，偷偷瞥见第二军主震惊模样，内心得意。

殊不知第二军主此刻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这琴音从第二段开始，就与他曾经所闻一曲一模一样，他一直将这独特曲子当做心中秘密，在无人时才吹奏，神族内知情者都是寥寥，更何况在瞳族内，蓦然听到此曲，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琴曲高亢，连弹不断，便如珠玉水滴不停打在罗盘上，叮叮当当，好不热闹，恬静女子真如活人，弹出动人琴音，莹绿身形的少女也提起裙子两角，跳入大殿空地，翩翩起舞，虽不及小蝶舞步妖娆美艳，多变灵动，但腰肢极细，不堪盈盈一握，身体骨节伸展随意，常有出乎意料之外的舞姿。

第二军主更加迷惑了，这舞蹈姿态竟也和他久远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他如坠梦里，迷惑不已，难道这真是春梦一场，或者迷魂幻境？

第二军主被情所惑，他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即使被关进海底深宫，也定能闹个天翻地覆，人生少有时分这样犹豫不决，只是事关他最尊重的姐姐，关心则乱，即使一身武功神力达到通玄化境，一旦陷入其中，也是难以自拔。

一曲终了，舞姿随后停止，第二军主心烦意燥，直勾勾盯住屏风后抚琴身影，又听身边东方无缺说:“本来这琴音两段，每一段都有大家名作之风，可惜第二段后仿佛意犹未尽，有人猜测还有第三段曲音，世上爱乐者搜遍人族内，也无法补全遗失片曲。”

第二军主回转来念头，从怀中拿出古埙一样的乐器，放在嘴边，吹奏起来，哨音流转，虽有生疏，也是绝佳曲目，细听意境，竟与刚刚结束的第二段琴音相近贴合，差相仿佛，完美契入。

绿衣人偶本来已经停止，忽闻埙音，眼中火光明灭，竟然自己再次舞起来，东方无缺震惊异常，继而被曼妙舞姿与迟迟埙声吸引，沉迷其中。

第二军主每一个音节奏出，每一次手指松按，都撩动心弦，带动心跳，回忆起诸多往事，一件件，一桩桩，都令他心潮难平，痛苦如绞。

勒石山下，大军连营，美女对董心涯以及长老会诸人说道:“本座心意，尽在此琴音中。”她容光焕发，鼓琴而动，乐音阵阵，听者无不欢声笑语，心情畅快。

只有董心涯知道那琴音内中玄机:我意已决，不生即死，心涯保重。

董心涯看着姐姐，心中也得出了答案，对勒石山大吼道:“天地可鉴，董心涯愿与伊流霜结亲，大丈夫，顶天立地，绝不反悔。”

传说中，神族先祖里，有一位神仙眷侣，男子为表达心中爱意，移山换土，平地拔起这雄浑大山，号为“勒石”。

神族世人敬畏尊奉，每年必加拜祭，久而远之，就成了神族内爱情至死不渝的象征，无数爱侣情伴都以登山赏景为荣。

董心涯看看姐姐，心内做出决定，勒石山，勒石山，传说，传言终究只能是传说，传言，他想着，很久了，很多了，众位枉死兄弟，董心涯践言之日，就要到了。

继而他又想起伊流霜，那个青梅竹马的天真少女，内心苦痛，无法呼吸，最后只能在内心深处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