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尘土

战神军营地中，尘土翻滚，大部士兵列队已毕，小部士兵还在拆解军营，搬到辎重车马上，热闹忙碌，却井然有序，节奏不乱。

徐秋骑在一匹六蹄兽上，身后是君玉，迎江两员将军领着五百骑兵紧紧跟随，行军使已做好完全准备，但内心中犹有不安，旋即想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放下萦绕不安。

自己于此因缘际会，且看如何造就时势英雄。手握战神军，身披威烈战袍，腰挎风火双刀，赴征南军议，此去成败，干系极域百万军民生死，不可谓不重要，心内再有豪气相生，不免一股慨然气息，徐秋放声长啸，一催坐骑，当先离去。

身后五百骑兵齐行追随，蹄足踩得土地灰尘飞扬，留下一片烟幕遮天。

滚滚河水，浪花盘旋，汹涌波涛之势如狼似虎，大捧河水溅到两岸之上，直在数十步外仍能感受到水气氤氲，衣裳沾湿，空气腥膻味足，涌入口鼻。

徐秋特意顺河而行，见了这猛冲水浪，轰鸣碎响，气势竟不下那日海啸倒卷的景象，行军使心内大奇，浚河平日温驯缓慢，如慈爱老者，虽有那日西清变故，之后也恢复平静，慢慢吞吞的样子，不然徐秋也没可能顺流千里，着陆鱼鼓村，早被河水拍成人体拼图，七零八碎。

心中正疑惑间，远天河面忽然炸起骇天巨浪，直冲斗牛，轰鸣列缺，震慑人心，一众骑兵坐骑已是千里挑一的精品，却仍然被那惊天奇景吓得粪尿齐下，哀吼不绝，六蹄徒然蹬地，四处倒走，战神军众人奋力约束，才整齐队形。

君玉下来上前，对军主大人拱手道:“前方异变，恐有埋伏，还请元帅示下。”

另一边迎江却道:“浚河波涛，如此异常，上游必有大变，须得查看清楚，以免后患威胁他人，也可救助被奔浪波及的受难者。”

君玉土食族人，嘴巴宽大如海中鲳鱼，他一族最喜吞食矿石，玉脉，因族内有人偷食献给贵族的花岗石，被族灭，他那时尚小，一路疯跑，被战神军捡到，带回军内，从小在军中长大，深谙神族强弱生存之道。

迎江则是玄易风那一族的远支，因为先祖犯下过错，被逐出十五序列，迎江幼时父母即死在一场乱域火并中，后来亲眼看着族人受尽凌辱压迫，只觉世上黑暗，没有可活之处。养他长大的祖父母临终前告知他无族之人，便似无根之萍，若想迁出乱域，须得成为人上人，取得十五军主谅解。

后来迎江流浪天涯，四处学艺，最终加入战神军，寻求救赎之路，也许是少时吃苦受难，悟尽苦痛，是故最看不得他人伤痛，性情温和，深受战神军爱戴，只是不知为何，第二军主对他最为不喜，虽然神力直逼莫玉仙，却只能落个将军末席，只是他天生乐观，视第二军主为人生老师，不在乎其他。

徐秋沉吟片刻，记起事情，问道:“那前方是否有座小村庄，是你们前些时日寻着我的地方？”

当晚拜见徐秋的是都诺与君玉，都诺不在，土食族人开口回道:“正是。”

徐秋念起鱼鼓村村民救命之恩，想要前去查看，又记起军议事关重大，此行若遇见神族贵胄，在这没有遮掩的荒郊野外，对谈之间极易暴露，不顾迎江盼切目光，挥手说道:“继续前进，不用管其他。”

一行人再次上路，不过数里之遥，就见远方河水逆冲，凝起龙蛇般蜿蜒身躯，阳光照耀下，水雾四散，波光潋滟，折射出万千彩光，如梦似幻，直如天上仙境，那水龙中好像有一人傲然挺立，剑光随波，围舞而动。

徐秋感受那灵力波动与印势形态，觉察出北方玄水剑意与云海涛澜剑印势，前者乃姬邪绝技，后者是湛蓝剑阁大成剑法，均与他干系匪浅。

若是有剑阁人员来到此处，必须查看清楚，徐秋顾不得其他，对身后护卫说道:“你们先去公主行在，不得跟随，我随后赶到。”

说完腾空而起，直向浚河爆炸处飞行，留下一众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行动的战神军护卫。

迎江，君玉不敢违抗第二军主命令，却又不放心军主安危，迎江说道:“让士卒先行，我身上发痒，去浚河洗淑一番再走。”

君玉摇摇硕大的嘴巴，嗡嗡回道:“我正想尝尝浚河鱼虾，同去同去。”

迎江哈哈笑道:“君将军要吃自己同类，实在残忍。”

君玉早知眼前人玩笑性格，也不生气，闷声打起一串响鼻，先飞行去追随第二军主。

迎江不愿落后，飞向浚河。

乌云盖日，雷霆轰响，水龙飞卷，五行乱置，水中蒸汽“呲呲”乱窜，空中火焰随风起盛，两岸树草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生机勃勃，绿色盎然，随后又木色尽失，化为钢铁黑石色泽，僵硬无比，河底石块颤抖不休，慢慢凝为一体，膨大催长，这一待光怪陆离，奇妙之事实在动惊心魄。

徐秋抵近观察，看到大量神族平民正要逃离战场之处，一块巨石被水龙一尾扫飞，破空袭来，行军使血脉神力运转，双臂生出黑红光影，化为巨大爪掌，拍向巨石，“轰隆”巨响，徐秋挡下飞石，那巨石却黏在徐秋瘴气之上，突然变形化丝，枝叶般四散，裹住黑红掌爪，徐秋大惊，顺遂本能，催动神皇爪，瘴气上生出万钧吸力，石块纷纷停滞，重新变回坚硬颗粒，落下地面。

徐秋认出那些平民就是鱼鼓村村民，心想互相救援，恩理已尽，此后互不相欠。

浚河上水龙升上天空，盘旋回转，所过之处大水流下，像是下了场滂沱暴雨，那水龙面朝浚河河面，张嘴连连吐息，喷出长长水柱，直坠浚河河底，两岸奇异树木向中间生长，结为伞盖，霎时就在浚河上生成一道黝黑大桥，阻挡水龙喷吐。

万千水箭从河中闪电般刺出，水龙环首摇尾，盘成巨圆，被水箭刺中处立刻涌出大团水雾，蒸汽，伴随着热浪带来的噼啪爆响，看得徐秋心内一片惊骇。

眼前交手之人，任何一个神力功法都可与第三军主媲美，徐秋在此处虽靠着玄奇招数可撑过一时半刻，但绝无法走出百招。

水龙之上剑士看出新来高手还没有反应，河底那位突然放声大吼:“神皇族小儿，给我死来！”声音鬼魅森寒，怨气怒火冯狂绝伦，直如地狱来客。

一时间万千烈火水箭，木铁土石争先恐后，掠向徐秋。

徐秋体内血脉之力再动，空断发起，远离攻击。

河下再传来鬼魅怒吼:“原来还是第二序列的杂种，好好，老夫先杀了你，再提了你脑袋，杀到神都，取了狗贼性命！”

飞石乱木一转身体，纷纷扑向徐秋，行军使只想找那剑招传人，接连空断闪烁，终于被暗器追及，双手一拍，再唤出神皇巨爪，黑炎熏熏，触之即化，但袭来怪物络绎不绝，越来越多，缠着徐秋无法动弹。

那水龙之上的剑客一言不发，云海涛澜剑剑印越发神奇，天空乌云密布，向下倾轧，仿佛要与大地融为一体，水龙嘴朝天歌，吸进云朵，凭空粗大数十丈长，尖牙利爪，长须龙角更加栩栩如生，灵力四溢。

河底人察觉剑客所为，不屑说道:“来来，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说完水中炸起一片巨浪，水柱迭起，绵延数里，随后凝冰固定，从远方看来，就像重重白石山峰，凭空凸起。

水龙长牙舞爪，扑将下来，冰柱蓦然亮起冻气，飞速连结到其他冰柱之上，那冻气遇气成冰，竟以所有冰柱为支撑，化为巨大冰镜，河底微茫光线透出，正穿过冰境，刹那间，光华照耀，就像升起第二轮明日，正覆盖在下冲水龙上。

徐秋在远处只见冰境光华完全碾压住水龙，光柱照处，视野歪扭，天穹乌云被刺出硕大漏洞，阳光混着冰境光华倾泻，徐秋只觉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一回首，天光放晴，阳光明媚，远处浚河上冰柱炸开，纷落水面，激起千重浪花，那剑客飘飘摇摇，显然已经是受了重伤。

河底高手笑声贯霄，神经质的叫道:“打得好，打得好，都去死，都给老夫死！”水箭再袭，卷向剑客，徐秋空断发起，挡在剑客身前，化去所有水箭。

危机稍歇，突感背后剑气纵横，一道玄水剑气直冲过来要将徐秋截为两段，徐秋空断一闪，移开数丈，回首看到剑客苍白有倔强的脸——不是左青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