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吃饱了再说

夏天的白天长，在刚刚有些暮色的时候，辽阳城南面贫民区的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溜的棚子，棚子里支起了十几口大锅，每一口大锅里都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正在翻滚的小米粥。

除了这些粥锅之外，每个粥棚里面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码放着一摞摞刚刚煎好的大饼，酥脆金黄，香气怡人，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另外，还有五口大锅，锅里盛着大半锅用青幽幽的野菜拌好的凉菜，看着那碧绿葱翠的颜色，还没吃都让人感觉是一道绝对爽口的美味。

这些粥棚周围肃立着两排面色冷漠，披甲执锐的甲士，冷冷的注视着空地上挤满的人群。

挤在这里的人很多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那些浑身煞气的士兵们带到了这里，来的时候还被要求每人带上碗筷。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幅场景：空地上挤满了一群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手中端着各种各样或完整或残破的碗筷的一群人，一个个蹲在地上，看着前面那些诱人的饭食，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悄声议论着。

这幅场景让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以为这里是在召开丐帮大会。

一队军人从街头走过来，站在了人群最前方，冷峻的注视着人群，那肃杀的气氛让窃窃私语的人群声音渐渐消失，最后只能听见轻轻呼吸的声音，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前面的士兵们，眼神之中既有惶恐还有渴望。

“肃静，诸位百姓听着，让你们过来，眼前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们看的，而是给你们吃的。”一个军官扫视了人群一眼，高声叫道。

“给俺们吃的？真的吗？”

“俺不是在做梦吧？这些官兵能有这么好心？”人群被这句话一下子给引燃了，惊诧不已的又开始议论起来。

刚才肃静的气氛又被瞬间打破了。

“肃静！”军官大喝一声，两排站立的甲士也跟着齐喊一声：“肃静！”，喧嚣的人群顿时被这威势给压制住了，迅速安静了下来。

“你们没有听错，这些吃食就是给你们准备的。现在每个人端好自己的碗筷，在这些粥棚前面排队，你们每个人可以领到一碗粥，一个大饼，一份野菜。每人限领一次，若有再次冒领的，一律严惩。现在开始排队领饭。”

军官看着人群重新安静下来，扫视一圈之后这才说出了正题。

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听到这些吃食真是给自己准备的之后，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一个个眼神之中都带着喜悦兴奋却又些不敢确信的光芒，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心中的感受。

人群的不敢确信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已经有人开始跑到前面去排队了，大家都认得那几个家伙正是平日里以乞讨为生的几个没脸皮的乞儿。

一号粥棚大锅后面掌勺的正是辽阳城中最大的酒楼和盛楼的大厨三德子，一张圆脸此刻汗涔涔的，神情有点尴尬又有点小心翼翼，看着拍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带着讨好笑容一脸期望的乞儿，心中虽然很是厌恶，但还是嘴角扯开一丝笑容，从大锅里给他们碗里舀了满满一碗粥，又从旁边的案上给这几个每人手里塞了一个大饼。

这些乞儿看着碗里黄橙橙稠糊糊的小米粥，还有手上那金黄酥脆的大饼，一个个眉开眼笑，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嚼的嘴角流油。还有一个家伙不顾烫，喝了一口粥，烫的呲牙咧嘴还依然笑得满脸开花。

“去那边领野菜。”三德子平日里根本不会搭理这种乞儿，但是此刻却还得耐着性子跟他们说话指引。

“三老板，今儿这是您行善呢？“一个小乞儿谄笑着问道。

“可别乱说，这是旁边的这些军爷们行善事，我就是帮点小忙。”三德子急忙脸色一肃，看了旁边那些一脸冷峻的士兵，这才低声道。

“俺懂了，懂了。”小乞儿谄笑着咬了一口大饼又过去领野菜了。

有了这几个小乞儿带头，看他们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很快各个粥棚前面都排满了人，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瞅着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吃食，很多人都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在饥饿面前，而且还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面前，很能有人能够保持理智，遵守秩序的。

面对食物的诱惑，人很多时候跟动物的本能是一样的。扑上去，尽可能多的为自己争取抢到更多的食物，这就是本能。

只是如今在刀枪的威逼之下，这些饥肠辘辘的人才勉强维持着还算整齐的队形，一个个耐着性子去领那些早已经让他们垂涎欲滴的吃食，没有一个人去想为什么今天这支突然打进辽阳城的军队会突然对他们这些被权贵富人一向称为贱民的人如此大方。

就算有人想了，那也很快被对食物的向往冲淡的无影无踪了。

领到自己那一份吃食的人很快端着碗找到一个舒适的角落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很快，整个空地上全部都是一片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都在忙着把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先填进肚子里，好像生怕煮熟的鸭子再给飞了。

江川带着千夫长缓缓走过来，看着这一片“壮观”的场景，有些想笑，但是却又笑不出来。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有几个年头天下的百姓能够吃饱饭的？别说吃好了，能吃饱都不错了。翻开史书，屡屡可见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不断的上演。

所谓的盛世，无非是官方层面的政治清明，国家安定而已，没有大的叛乱，没有大的强敌和威胁。但是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吃不饱饭的情况依然存在，饿死人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真正能够让百姓吃饱饭的时代，也就只有江川自己来的那个时代了。

看着这些面带菜色，此时眼中只有食物的百姓，江川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什么话都得吃饱了说才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