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重的期望

“父亲，我从未实战过啊，万一耽误了您的大计……”兽猎影忐忑。

“我会跟你一起。”兽忠翊笑笑，“孩子，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沾上血腥。我不能护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

兽猎影有些懵懂的看着父亲，机器人本是没有表情和眼神的，但兽猎影却觉得父亲浑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相信自己。你的命，从来不只是你自己的。”兽忠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是。”虽然不明白，兽猎影还是听话的跟着父亲振翅而起。

此时的兽猎影不会想到，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期望，也不会想到终有一天会是他亲手将他的养父、他的亲大哥送上黄泉路。

后来，兽猎影宁愿永远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因为他所在乎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见过地无极，带着地无极交给他的心腹护卫，兽猎影自信满满的踏上了围剿“地翼辉”的路。

兽忠翊远远站在山头，静静看着兽猎影指挥护卫们对他的亲儿子——地翼辉痛下杀手。

地翼辉的挣扎真的很顽强，不久前“大哥”地翼啸的到来更是给了他强烈的希望，兽猎影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然而地翼辉也只能是挣扎，靠交换卖血来伤害想要抓住他的护卫们。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地翼辉根本不会武艺，面对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只能用蛮力抵抗。

就在地翼辉快要力量耗尽时，兽忠翊却猛然察觉一股不弱的力量极速靠近。

地翼啸发现兽忠翊并没有跟他回来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原本他没太在意，可在翼啸殿中休息了一会，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终地翼啸还是担心刚刚找到的弟弟会有什么意外，来不及去见父亲就匆匆再次返回黑煞山。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兽忠翊果然居心叵测，引来了地无极的人想要抓住他弟弟！

地翼啸怒吼着就要俯冲下去救弟弟，却被兽忠翊中途截击。

“果然是你！”地翼啸震怒着一刀砍过来。

兽忠翊闪身避开：“少主息怒。”

眼看地翼辉就要被兽猎影砍死，地翼啸顾不上和兽忠翊纠缠，绕过兽忠翊俯冲下去想要挡下兽猎影砍向地翼辉的致命一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地翼啸冲下来的时候兽猎影的刀已经插进了地翼辉的胸口。这一次，精疲力尽的地翼辉终于没能再打偏这一刀。

“小辉！”地翼啸愤怒下瞬间爆发的力量绝不是常人能抵挡的，兽猎影连刀都来不及从地翼辉身体里拔出来就被地翼啸一刀砍翻了数个跟头。

空中的兽忠翊亲眼目睹亲儿子被杀的一幕，瞬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禁捏紧了拳头。他现在还不能倒下，甚至不能让别人察觉出一丝一毫。

“小辉！”地翼啸抱着弟弟的身体，看着弟弟渐渐黯淡下去的光学镜悲痛欲绝。

“陪我弟弟下地狱去吧！”地翼啸放好地翼辉的尸体，满身杀意的站起来。

兽猎影一阵心悸，来不及爬起身急忙挥手命令周围的护卫：“给我上！”

“找死！”地翼啸挥刀一刀剁翻一个护卫，十几个护卫竟然没给他冲向兽猎影造成任何麻烦。

“最后一个就是你！”地翼啸扬刀劈下来，兽猎影仿佛听到了刀锋破空的呼啸声。

兽忠翊见状慌忙下去挡在兽猎影身前接下这一刀：“少主息怒！”

“正好，本少主本来就要找你麻烦，你反而自己来送死！”地翼啸怒极反笑，丝毫没把兽忠翊放在眼里。

“杀了他，你会后悔的。”兽忠翊缓缓开口。

“呵，绝不会！”地翼啸说着已经挥刀扑了上来。

“既然如此，我只能把你打清醒了。”兽忠翊叹口气，双手握住刀柄准备迎战。

地翼啸本以为杀掉眼前的两人轻而易举，可交了手以后才发现兽忠翊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没几个回合，地翼啸主动停了手：“兽忠翊，你真是藏的好深啊！”

兽忠翊平静的拉起地上目瞪口呆的兽猎影，转身对地翼啸说道：“少主应该很清楚，二少主本来就不应该活在世上。这会给大人留下多少话柄？”

“你嘴里的大人，是我父亲，还是地无极？”地翼啸冷笑。

兽忠翊仿佛没有听见：“现在护卫皆死，没有人知道少主来过这里。请少主离开吧。”

“你是故意让本少主杀掉这些护卫的？”地翼啸怒问。

兽忠翊不置可否，走到地翼辉尸体前将兽猎影的刀拔了下来丢还给兽猎影：“少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地翼啸注视着他的动作，最终还是压下了趁他离开兽猎影身边冲过去结果兽猎影的冲动。兽忠翊此举分明是有恃无恐的试探他，他根本伤不到兽猎影。

“你放我走？你不怕本少主回去以后把你的事告诉父亲大人！”地翼啸不可思议。

“地无极现在还不是大人的对手，目前不会轻举妄动。”兽忠翊答非所问，带着兽猎影振翅升空，“地无极很快会派人过来，是走是留，请少主自行定夺。”

地翼啸仰头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弟弟的尸体：“小辉，等着，总有一天哥哥会给你报仇的！”

一跃而起，地翼啸头也不回的飞向暗月之巅。

地安魄依然安静而孤独的站在封印前，俯视着脚下的噬魂之都，不知道想些什么。

地翼啸振翅从远处飞来，在地安魄身后十米开外轻轻落地，恭敬的走上前。

“父亲大人。”

地安魄没有回头：“啸儿，你过来。”

地翼啸疑惑的上前，只见地安魄微微扬了扬下巴：“认得那里吗。”

地翼啸随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远方灯火通明的噬魂之都与脚下漆黑一片的黑煞山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昏暗的天幕下尤为醒目。

“噬魂之都，我们的家。”地翼啸揣摩着父亲此举用意。

“成功了，是我们的家。失败了，便是我们的坟墓。”地安魄缓缓开口。

地翼啸一震：“父亲……”

“你可曾像现在这样，站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眺望噬魂之都？”

“……不曾。”

“世间万物，终有由盛变衰的那天。就算是盛极一时的噬魂之都，也终会湮灭在历史中。”地安魄偏头看了看长子，“你愿意继承我的团长一位吗？”

地翼啸怔了怔：“我……”

“我要真心话。”地安魄打断他。

地翼啸垂头，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想。”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地安魄意料：“为何？”

地翼啸半跪在地：“请父亲大人原谅。二弟因为您部下的暗算失踪至今才……这么多年您一直和九个部族首领周旋，我实在厌倦了无尽的纷争。”

弟弟的无故失踪，是地翼啸厌恶权力斗争最大的原因。地安魄自然知道，这些年地翼啸也在偷偷寻找弟弟，从未放弃过。

地安魄摇摇头叹息一声：“蠢啊！”

地翼啸垂头不答，听父亲继续说：“不论你愿不愿意，都逃不开的。不成王，便死无葬身之地。”

“为何？若我主动退出继承者的比试……”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地安魄恨铁不成钢的斥责，“没有人会相信你没有野心，等我退位的那一刻，不是你继承团长，就是你的死期！”

地翼啸默然无语，片刻后站起身：“父亲大人可知道，二弟没有死？”

地安魄一惊，随即沉声：“谁让你去找了？”

地翼啸没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惊讶之余不禁渐渐愤怒起来：“这么说，您早就知道小辉在哪里？”

地安魄叹息一声背转过身，他今夜叫儿子过来就是担心他会搅了兽忠翊的计划，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你见到他，才会害了他。”

地翼啸怔了怔，捏成拳的手无力的松开：“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不，要不是兽忠翊和地无极有勾结，小辉不会死！兽忠翊，我一定要杀了他！”

“放肆！”地安魄忽然大怒，一脚将儿子踹飞出去。

地翼啸毫无防备，后背重重撞在封印结界上才停下来。

“父亲大人……”浑身泛着电弧的地翼啸望向父亲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你记住，我们欠兽忠翊的，永远还不清！”

“那也不能用二弟的命！”

“愚蠢！”地安魄挥手一拳将身边十米高的巨石打断，偌大的石块从暗月之巅滚落下去，半天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地翼啸从没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呆在原地。

“那不是你弟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地安魄痛苦的低吼出来。

仿佛有一道雷在地翼啸脑中炸开，地翼啸怔了半天才艰难开口：“那……兽猎影……”

“兽猎影才是真正的小辉。”地安魄叹息。

“什……什么？”地翼啸彻底呆住。

“杀了他，你会后悔的。”他终于明白为何兽忠翊会说这样一句话。

兽忠翊亲眼看到甚至亲自去找地无极请命杀掉自己的儿子，只是为了能保住他们家族的二少主。

地翼啸跪在地上，看到兽猎影用刀捅进“地翼辉”胸膛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他还记忆犹新，那么兽忠翊命令“兽猎影”去杀自己儿子的时候，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而他竟然还想杀掉这一大功臣！真是混蛋啊！

地安魄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地翼啸面前，伸手指了指封印结界：“对着它跪。”

地翼啸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只是听话的木然的换了个方向跪着，如同一只木偶。

“对着它发誓，绝不辜负兽忠翊一片忠心。决不放弃带领族人冲出封印重归祖地。”

地翼啸抬头看了看父亲，这分明是逼着他去争团长一位。

“我地翼啸发誓，所有的仇日后都会向地无极一笔笔讨回，绝不辜负兽忠翊家族。继承团长一位后，绝不安于现状，忘记冲出封印。”

看着儿子郑重发誓，地安魄终于笑了：“抱歉，为父不得不逼你。如果你想保护好小辉，就只能努力站到最高的地方。”

“请父亲大人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地翼啸郑重。

地安魄笑了几声，对跪在地上的儿子伸出右手。

地翼啸同样伸出右手，借助父亲的力量站起身。

“不要忘了你今日的誓言。”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