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极殿赵姬觐见

雨更大了，屋檐上，街道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像是缥缈的白纱，微风拂过，白纱袅袅飘去。

倾盆的大雨淋在秦墨的身上，头发和衣服湿透了，让他觉得有些冷。可身上再冷，也冷不过陆昭的眼神。

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秦墨在心中呐喊，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看向周菆与徐三钱。

小女孩大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满是好奇。

徐三钱幸灾乐祸地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得，这两人恐怕是救不了他了。

于是他强笑地看着陆昭，颤声道，“陆昭大能，你听我解释。”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用“学生”这个自称，直接改口用我。

一抹寒光从陆昭手中缓缓滑出，惊蝉的刀刃倒映着秦墨满是慌乱的脸。

陆昭咧开嘴角冷笑，重复刚才的话，“哦？你知道文诺？”

刃尖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闪烁着妖异的光华。

“我，我知道。”秦墨又退了两步，背抵靠墙壁，双手挡在胸前，身子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很巧啊，我也知道。”陆昭眯着眼，瞳孔泛着赤红的辉光，看上去无比诡谲。

“不是，陆昭大能，你听我解释啊，我只是听说过你们的名字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你不要杀我啊！”秦墨带着哭腔道。

“其他的一概不知，呵呵，那你岂不是知道我们是。。”陆昭抬刀架在秦墨的脖颈上，与刚才柔和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秦墨惊恐地道，“你们不是好友吗？所以我才这样猜测的！”

陆昭的眉头蹙起，“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南音发生的事情在大陆还没普及开，但我有兄长在玄武门中修行，因此，了解一些其他凡人不知道的情况。我兄长的大师姐是郭书筠，与文诺大能是挚交！”秦墨飞快地说完后，紧张地看着陆昭。

“玄武门，原来是玄武门啊。”陆昭眼中的妖芒散去，心中松了口气，原来这家伙还不知道他们是魔族。

玄武门是站在南音这边的，他们不会将文诺是魔族的消息传播出去，因为那样做实在是太愚蠢了。

陆昭缓缓放下刀，脸上的冷冽消失，瞬间堆起愧疚的笑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情绪不受控制，还请秦兄弟多多包涵。”

秦墨松了口气，勉强道，“没事没事，陆昭大能还是叫我小秦吧。”

“恩，小秦。”陆昭这次叫出来就顺口多了。

“那我就接着带路。”

“请。”

秦墨转过身去，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幸好陆昭还是少年心性，比较单纯好骗，要是再过几年，秦墨这番漏洞百出的话，陆昭能信就有鬼了。

千算万算，漏算了个机灵剑仙徐三钱。

徐三钱意味深长地望着秦墨的背影，他知道秦墨在说谎，不过他不会提醒陆昭。

一是，这小子根骨奇差，几乎是百年难遇的废物体格，这样的体格在小宗门中，连养马都不配，更别说那些大宗门了。

二来，这小子应变能力相当不俗，见到他们的时候，看上好像是在害怕，其实更多的是好奇，这小子，到底在好奇神秘？

第三嘛，留着这小子还有用处，等公主见完了，再逼问他也不迟。

陆昭，你要做甲寅意志的传承者，仅仅只有实力强大是不够的，还需要具备更多的素养。

周菆好奇地看着徐三钱，“胖子叔叔，你怎么不走啊。”

徐三钱嘿嘿一笑，“这就走。”

两人跟在陆昭后面，像是一对父女。

......

皇宫，太极殿。

两鬓微霜的赵哲宗身着黑黄长袍，上面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

他面容严峻地来回踱步，让半跪在殿中的侍卫不敢抬头。

良久，他看向侍卫，沉声道，“这两个修行者居然全灭了铁马营？供奉呢？供奉何在？”

侍卫颤声回道，“供奉已经前往东街，可是他们也不敢妄动，那个胖子实在是太厉害了，供奉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纪甲胄，封葬还有安闲之呢？”

“尚在柔福帝姬府内。”

“那还不快去请！”

“是！微臣告退。”

侍卫躬腰起身，准备离去，赵哲宗又改口道，“算了，还是朕亲自去吧。”

“官家。。”侍卫惊愕地抬起头，柔福帝姬确实独得官家厚爱，可她毕竟时官家的女儿，怎么能让官家亲自去找她？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赵哲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出太极殿。

刚跨过殿槛，便听到太监尖着嗓子传话道，“柔福帝姬觐见！”

赵哲宗停住脚步，慌忙转过身，回到殿内，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龙袍，生怕哪里有个褶子或是沾了灰尘。

“你看看，朕这一身可有什么不对？”

侍卫连忙道，“官家威仪四方，寰宇之内无人能及！”

很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让赵哲宗满意，他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先退下，从侧门离开，别闯到柔福的仪仗。”

“是，微臣告退！”

等侍卫离开大殿，赵哲宗匆匆坐到案桌后，拿起毫笔在奏折上写写画画，看上去像在批阅公文。仔细看才发现，他根本就是在杂乱无章地画圈圈。

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赵哲宗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屏气凝神地看着奏折，瞳孔猛缩。

天呐，朕到底在干些什么，在奏折上画了这么多圈？卧槽，这还是秦相的奏折，糟了糟了，秦相怕是又要死谏，哎。

一想到秦广书那张老脸，赵哲宗菊花一紧，头疼得不行。

“哒。”

一双红金相间的绣花鞋，跨过太极殿的门槛，踏上光滑如镜的大理石面。

“哒哒哒。”

珍珠白湖的裙摆摇曳，翩飞似玉蝶。赵哲宗依旧没有抬头，桌下的腿却不自主地抖动起来。

面见外使百官时，他没有紧张；向赵国宣战时，他没有紧张；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时，他没有紧张。

可如今，在即将见到他女儿的时候，他紧张了。

大红色的宫裙，素雅端庄。长袖略显宽大，随着莲步轻移招展，手腕带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竟是比不过她肌肤的皓白。腰身紧收，纤细地让人心生怜意。脖子上挂着檀木的项链，隐隐透着金色的光华。

赵哲宗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看到自己女儿的瞬间，也被她的容颜惊艳地失魂落魄。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是媛媛啊，有何事？”

少女盘起半头青丝，斜插一支薇灵钗，长发及腰。蔟黑弯长的眉毛下，是一双苍蓝的明眸，微波浩渺，顾盼生光。脸上尚带着少女青涩，却已有倾国之姿。琼鼻玲珑，樱唇半点，嘴角弯起，似笑非笑。

“儿臣柔福拜见父王。”

她盈盈屈身，宛若芙蓉盛放，让这殿中的装饰黯然失色。

“快快起来，为父不是说过吗，不必多礼。”

赵哲宗从案桌后走出来，想要将她扶起来。

少女柔柔起身，颔首道，“谢过父王。”

赵哲宗的手讪讪收回，笑道，“是缺少用度了吗？”

“非也，父王的赏赐足以用到明年。”

“那是想要新鲜玩意儿打发时间？”

“非也，儿臣并不贪恋那些外物。”

“那是。。”赵哲宗疑惑了。

少女轻轻笑道，“在父王心中，儿臣就是只会向父王索取的无知顽童吗？”

“怎么可能，柔福是个好孩子。”赵哲宗慌张地解释道。

少女的眼中流光婉转，嘴角微翘，只是如此，便让赵哲宗失了魂魄，恨不得为她剜心剔骨肝脑涂地。

檀口张开，轻声道，“儿臣知道父王在为入城的修行者烦恼，是故儿臣将几名门客带来，以解父王心头之患。”

“进来。”

四名高大的身影同时踏入太极殿，殿内为之一黯。

随后，他们一齐单膝跪地，“在下纪甲胄（封葬，安闲之，夜思言），任凭官家驱使！”

赵哲宗瞳孔猛缩，再看向柔福帝姬时，眼中满是感激。

“果然柔福才是为父的心头肉啊！”

她笑着没说话，苍蓝色的眸子深邃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