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云销雨霁

是夜，月字七号房。

宋霖山负手立于窗边，眉头紧锁着。楼下即是淮南古街最为热闹的夜。

薛南酒家门前仍是人声杂沓，语笑喧阗。

那城郊树林的风，也吹得远了。

郎中方前说，“这位年轻人本就伤势极重，且又遭风吹雨淋，若是......若是高烧一直不退，恐有性命之忧啊。”

思及此处，宋霖山又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幕诀的体温。

“好在这烧总算是退了。”宋霖山长抒了一口气，心道：“这两日就暂且先留在淮南，等到诀儿的伤势稍微好些了再回去。”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宋霖山带上面具，推开门，看到门外站得规规矩矩的小豆子，不禁惊讶。

“面具大侠，你、你好，我是小豆子，你还记得我吗？”

宋霖山回过神，朝他微微颌首，“有事吗？”

小豆子见宋霖山如此平易近人，顿时有些羞愧，“有的”，说罢又眨了眨眼睛，“面具大侠，初时见你我有些害怕，所以上回我、我真是太无礼了，我向你道歉。”

宋霖山闻言不由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有什么事你便说罢。”

小豆子点点头，“前几日东家伯伯说要安排石玉哥哥做事情的，可是......可是这都过了三天啦，”说着便有些委屈，“我看石玉哥哥这几日都心神不定的，很想帮帮他，但是我也找不到东家伯伯......面具大侠，你知道东家伯伯去哪了吗？是不是......又去闭关了呀？”

宋霖山心中一窒，掩于面具之下的神色有几分怅然，“他......是闭关了。”

“啊？”小豆子惊呼道：“东家伯伯说下回闭关要很久很久的，这、这......”

宋霖山怔了怔，道：“没事，我是你东家伯伯的朋友，他闭关之前把未交待的事都告诉我了，到时候我去跟你石玉哥哥说，不要担心。”

小豆子乖巧的点点头，“谢谢面具大侠，那我先走啦。”

见宋霖山颌首应声，小豆子冲他一笑便转头跑去，跑到一半又回过身，挠了挠头，面有难色道：“面具大侠，石玉哥哥最近心情很不好，店里忙，福伯又病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安排太多的事情给他？小豆子也可以帮忙的！”

“福伯病了？”

小豆子见宋霖山语气急切，心中疑惑，“面具大侠也认识福伯么？”

“恩”，宋霖山眸光隐晦不明，心中叹道：“福伯对师父向来衷心，此次我来淮南，他本是想劝我与师父冰释前嫌的，可如今师父已故，我又该如何同他解释？”

小豆子拍手叫道：“那便好啦！”

宋霖山问道：“福伯的病......严重么？”

小豆子摇摇头，“面具大侠你放心，福伯就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我娘说了，老人嘛，有点小病小痛的都是很正常的。”

宋霖山认真看着小豆子，发现其眉眼与当初的搬酒伙计有几分像，于是开口问道：“王博王师傅，可是你爹？”

小豆子喜道：“是啊是啊，那就是我爹。”

宋霖山忆及当初，王博勤劳耐苦，看起来老实憨厚，偏偏喜欢上县中县令老爷家的小姐，还隔三岔五跑去人府外一站就是一整夜。那位小姐他也是见过的，长得清秀文静，可惜自小体弱多病，当年文小姐病重，县令老爷四处求医，王博一急之下跑去冒充郎中，最后被打得半死，还是他亲手救下的。

宋霖山笑了笑，“难怪你这么机灵。”

小豆子扯着袖子，“面具大侠，我爹、我爹他也很机灵么？”说罢又有些落寞，“我没见过我爹。”

宋霖山怔道：“你娘可是皖中县文县令家的女儿？”

小豆子脸涨的红红的，“我娘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宋霖山心中了然，莫名的愁绪萦绕，他提步走出房间，摸了摸小豆子的头，“走罢，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人走到大堂，石玉见了连忙上前拉过小豆子，急道：“客官抱歉，是不是小豆子打扰到您了？”

宋霖山道：“没有。”

石玉松了口气，又道：“那客官要来点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宋霖山寻了处空位，向前走去，语气颇为严肃，“你随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石玉愣在原地，小豆子低声说道：“石玉哥哥快去，面具大侠是东家伯伯的朋友，有话要跟你说呢。”

石玉听了连忙向前，理了理衣服坐下，“大侠有话请讲。”

“薛南兄将酒肆交到你手中了？”

石玉面上有些窘迫，“没......没，是东家交给我爹暂管。薛南酒家永远都是薛南家的。”

宋霖山道：“福伯年纪大了，你也该早点懂事。既然薛南兄将酒肆交给你，你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石玉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大侠说的是，我不会辜负东家的期望的！”

“恩”，宋霖山又问：“你自己平日里有练武？”

石玉挠了挠头，“我自己琢磨了几招，顶多就是强身健体，算不得什么武功。”

宋霖山道：“这两日我会教你一些，自己安排一下，把时候空出来。”

石玉闻言微愣，觉得此话仿佛有些熟悉，他郑重道：“那晚辈在此先多谢大侠了。”

宋霖山稍稍颌首，起身朝着后院行去。

与他错身而过的是一袭紫衣的女子。

凤小血一路走到月字七号房门前，内心有些忐忑。

她悄悄推开门，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皱起了眉头，“喂、喂，幕少侠？幕......幕诀？”

凤小血心中一紧，连忙在袖中翻寻，嗔怒道：“我随身带的怎地都是些害人的毒药？这让我怎么救他？”

说罢便要伸手扶他，不料却被窗外掷来的小石子打断，凤小血吃痛。

“谁？”

幕歌一跃而进，负手笑道：“野丫头，你随身带的怎地都是些害人的毒药，你心里没数吗？”

凤小血怒道：“要你管？”

幕歌道：“谁要管你？你走罢，我现在没工夫理你。”

凤小血看了一眼幕诀，少年面色苍白，却似乎也淡去了几分冷漠。她心念电转间，不禁红了脸。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