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潘晔不置可否。

潘莹莹略感委屈道：“哥哥，他会误会我的。”

“是吗？”见潘莹莹不语，潘晔又道：“你放心，一切都不过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害他的。”

潘莹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哥哥要做什么，妹妹无权过问，只愿哥哥能坚守初衷，不忘本心。妹妹甘愿身居宅庭，寄情诗书，当个木讷美人，绝不成为哥哥的负累。”

潘晔稍稍发怔，脑中想起过去幕熠所说，“木樨虽好，我却偏爱姿态横生的青竹。”心中不禁有些发紧，“谁说你是木讷美人了？”眼见潘莹莹疑惑的目光，他又打趣道：“木讷就罢了，自己说自己是美人，羞不羞？”

潘莹莹含羞嗔道：“哥哥！”

见得少女面上终于显露出丝丝灵动，潘晔心中叹了口气，轻抚上她的发丝，“好了，无论妹妹是甚么摸样，在哥哥心中都是最好的，是幕熠那小子没福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潘晔开口道：“原本我心中认下的妹夫是少瑜，可惜他太过怯弱。一个连自己内心都没有勇气去表达的人，我又如何能将我的宝贝交予他呢？”

潘莹莹抬眼望向潘晔，“文公子并非怯弱，只是他对我的爱慕还不足以令他开口......”说到此处她不禁愣住，凝思道：“又或者是因为被忽略惯了，纵是有天大的勇气也开不了口罢。毕竟，谁又真正甘愿沦为他人生活中的配角呢？庭院一隅，我能守住的无非也只是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念想罢了......”

云气吞卷，夕阳西斜，风起，花欲迷人眼。

夕阳的余辉落在幕歌挺直的背脊上，竟让人心生向往之意。凤小血停下步子，骄横的喊道：“幕歌，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回家？”

幕歌听见“回家”二字，心中免不住抑闷，当即停下步子，寻了一处，就近靠了上去。凤小血瞪大眼睛，“你怎么不走了？”

幕歌双手抱臂，挑眉道：“不想走了。”

眼前之人如此美丽灵动，言语间又显明透着洒脱不羁，纵是女子都不禁为之心动，凤小血咬牙道：“好，那我们就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幕歌没有应答，微微阖上眼。先前收到了玘书楼发出的报安消息，她也算暂且放下心来，本是大喜一日，却落得如此境地，幕歌心中难免懊恼。凤小血见幕歌毫不设防的倚在一旁，心想道：“哼！果然是天真无知的世家小姐，待明日到了毒煞宫，看我不吓死你！”

幕歌再次睁眼时已是一身疲累俱散，这时凤小血两人已升了火，手中的兔肉烧的滋滋作响，凤小血抬眼向她瞪去，“看什么看？没你的份。”

幕歌不以为然地坐下，微笑着看向温疏意，女子面色一窘，竟情不自禁地将手中的兔肉递给幕歌，幕歌大方接过，随口问道：“小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温疏意。”

幕歌轻笑了声，“你还活着，看来老天还是明辨是非的。”

温疏意欲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凤小血既惊又怒，却也并未开口，但听幕歌又道：“毒煞宫不是甚么好地方，即便你起初并无害人之意，但当你习惯了，也会变得麻木，终会成为那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徒。”

幕歌最后两句说得愤慨痛恨，惊得两人一时竟无言相对。凤小血迅速反应，忿忿道：“幕歌，你少在这里教唆我师妹！你以为你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光明正大的很么？”

岂知温疏意却是坦直道：“我会离开毒煞宫的。”

凤小血心中一凛，沉声道：“疏意，你可清楚你在说什么？”

温疏意颌首应道：“小血师姐，我在说什么......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幕姑娘说得没错，与恶人同行，即便我并无害人之意，也会遭人误解，我不过一介凡人，难免会心生怨气。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从而本心被遮蔽，便再难以明心见性了。”

凤小血盯着她发了一会儿怔，面色严肃道：“你可知道，生入毒煞门，死亦毒煞魂。叛教之人，可是死罪！”

温疏意避而不答，垂下头掩住眸中的无措。

凤小血长呼了一口气，随即怒眼看向幕歌，谁料她竟视若不见，唯是专心撕咬着手中的兔肉，凤小血更是怒从中来，大吼道：“幕歌！”

幕歌毫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激动什么？”无意一瞥，随而提醒道：“你的兔子要烤焦了。”

凤小血连忙收回手，瞪了她一眼，“碰上你总是没好事！”

幕歌却也心觉好笑，“彼此彼此。”

凤小血撇了撇嘴，“实在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堂哉皇哉的说教别人？当日你在城郊树林做的好事，你自己忘记了么？”

幕歌轻“哼”了一声，“当日之事，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师妹。”

温疏意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羞愧。忆及那时，凤小血吩咐几位师妹守在城郊树林中，不可随意走开。于是四女便不敢走远，历经几日食不果腹，几人难免心生怨气，却又不敢道明。恰巧那日见得一名女子下山砍柴，途径郊林时，她的三位师姐饥饿难耐，于是心生歹意，截取了那农家女子从城中带回来的几个鲜热肉包。岂料那女子性烈，宁愿死也不愿将手中的肉包给她们......

说到此处，温疏意不禁闭上眼睛，她无法理解竟有人会为了几个包子去残害一条鲜活的生命，所以当时几女兴高采烈地分食的时候，她选择了拒绝。而幕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凤小血听完此事，却也沉默下来，随手撕着烤焦的兔肉喂入口中。

幕歌凝眸笑道：“其实那四个白玉瓶中装的的确是解药，成分也都是一样。”见两人惊讶，她又续言道：“不过，我加了乌梅。乌梅味酸，能敛浮热，能吸气归元，除热烦满及安心定志，是为医者所好。”

温疏意与凤小血相视一眼，“原来是因为师姐她们偷食了肉包，以至于解药无用......”

“不仅如此”，幕歌笑吟吟道：“其中三味毒性相冲，这才导致解药变毒药。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而性善者，不可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