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究前事因，解现事果。剑渡旧月，且同故人。

“你我本该是师兄弟，但......不如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幕熠问道，心中隐隐期盼。

他没有想到，自己十年前想要结交的少年初入江湖便已是大侠风姿，这令他心中既是骄傲又是羡慕。

“好。”幕诀认真道。

幕诀自小便是隐忍的性子，又经历宋非遇害之事，变得更是沉默，他在迷宗十年，皆是竹影相伴，师父相比他更为冷冽，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怕幕熠多想，他主动开口。

“熠兄！”

“诀弟！”幕熠喜道，不小心牵动伤口，他痛苦的“撕”了一声。

“你还好吗？”幕诀关切道。

“诀弟不必担心，用你们江湖中人的话来说这不过只是皮外伤罢了，我好歹也是幕霄之子，不至于如此孱弱。”幕熠双目有神，面上再无颓败之色。

幕诀笑了笑，这就是他幕家儿郎！

“诀弟今后作何打算？”

“究前事之因，解现事之果。”

幕诀心中轻叹，记得那时宋非与他寻幕氏老人习武，月姨曾向他转达过母亲的愿望，“江湖路长，择而行之。”绝影已故，幕与江湖诀。母亲愿他择简而从，他偏执剑。

只道，躲得过世间纷争，避不了心中执念。

“解现事之果......”幕熠沉思。

“对了熠兄，你可知道寻幽剑？”幕诀问道。

“寻幽剑？我倒是听过，那是师叔的佩剑吧?”

幕诀颌首道：“师父说，总有一日我会寻到寻幽剑。”

幕熠偏头，略作思索，面上有些惭愧，“都怪我平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玘书楼的情报消息不由我负责，听闻天下奇兵，绝影剑宗的寻幽剑，流音阁的流音琴，澶门的阴阳甲，沧浪山庄沧浪剑，薛南酒家翠暮寒，醉散游侠的桑野棒，毒娘子的凤血鞭......”幕熠边说还摇了摇头。

“没想到我还能记得这些，看来不自觉中，我也关注了不少江湖事。”幕熠苦笑道。

“耳濡目染，也正常，我儿时也是听酒客论江湖。”

幕诀哪里是听酒客论江湖，思及旧时......

“奈何书生无用呀。”

“想当年那江南玘书楼是何等风光，可惜呀，再也见不到幕门二公子的新作咯......”

“听说那幕家小公子还是个神童呢，不过我觉得肯定没你厉害，哈哈。”

“......”

“你呀，若是有我半分天真，就好了。”

幕诀目及屋外竹林，神色有些怅然。

幕熠亦是低头，眸中情绪，莫可究诘。

“嘿！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在玩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游戏吗？”那人奔至幕熠面前张牙舞爪一番，又跑到幕诀身边细细打量。

幕诀这才转头细看此人，这人不过而立之年，洁面束发过后显得尤为精神。

“臭小子，你怎么不理我？”那人似乎甚是喜欢幕诀，对着幕诀挤眉弄眼。

“大叔，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幕诀开口问道。

“名字？我叫......我叫松叔，大侠！”那人挠了挠头，他只听过小笛唤他松叔，老婆娘叫他小松子，他可不愿意告诉幕诀小松子这个名字，便自作主张取了个大侠，心中自行得意。

“大侠，你一直都在这竹林中吗？”

幕诀无比自然的称呼令那人心中极为畅快，他憨笑道：“是啊，从记事起，我就在这啦！”

“大侠，你记事起是何时？”幕熠忍不住问道。

那人脸色一变，“你这个死小子，是不是笑我是疯子不记事？”

幕熠连声道“不”，气息凌乱，他有些痛苦的顺了两口气，便不再开口。

“哎呀，你要死了就别说话！我还等着你带我出去呢！”那人急道，又奔至幕熠面前，给他输送了些内力，仅是须臾，幕熠的面色便已红润了许多。

“多谢大侠。”幕熠心中动容，他自问胸中万卷，见识广博，却从未想过素昧平生之人会待他如此。看来这血色江湖，是他理解的偏颇了。

那人放开幕熠，对着幕诀咧嘴一笑，“臭小子，你会跟我们一起吗？”

“大侠，我还有事，下次再会！”

“啊？你......你，你不跟我们一起啊？”那人显得有些失落。

他还想多多打趣这个冷酷的小子呢，况且这小子剑法精深，有机会可以好生切磋一番！

“诀弟，你还有什么别的安排么？”幕熠也开口问道。

幕诀点头，“我要回一趟紫竹林。”

“那好，明日正好是玘书楼一年一度的‘斗文大会’，到时候咱们玘书楼见。”幕熠又顿了顿，“今日本是想出游寻寻灵感，想着有益诗文，没想到……也罢，解现事果！”

“好。”

两人相视一笑。

“臭小子，你们在说什么呀！能不能带我玩？”那人故作委屈。

“自然要带大侠玩玩。”幕熠柔声，对着他温和一笑。

“松叔，你又在胡闹什么。”小笛回到堂屋中，对着那人娇嗔道。

“小笛丫头，走走走！咱们去住大房子啦。”那人拍手狂喜。

小笛心中一涩，忍泪佯低面，理了理心中情绪，又抬起头来，笑中含泪。

“走吧。”清声而出，如方前那竹中笛韵，令人沉醉。

这幅景象深深印在了幕熠的脑海之中，满腹经纶如他，此刻竟也寻不到一词……以描述他心中所感。

几人一同离去，竹林来也幽，去也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在途中，几人分道而行。

幕诀行至霖山时，已是暮色。浓郁的酒香飘绕，十年一梦，风景依稀似故年。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转身向紫竹林走去。

幕诀放下警戒，任脚步声在竹林中回荡。他拔剑出鞘，一套醉月剑法，以怀宋非。

剑罢，幕诀举头望月，月凉薄相向，它仿佛对他的剑更感兴趣，透过层层竹影，将剑照亮。幕诀随着光看去，剑折射着月光，他仿佛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常与旧月别，今日别新月。旧月！借我一回思故人。

“非哥，我师父教了我幻剑诀，你看好了！”幕诀大喝一声。

幕诀出剑，如蹑影追风一般，剑气与风色应对，虚影与竹影相合，他知道，幻由速度，剑由心生，幻剑诀的精髓就在于，在极快的速度下，寻找那最致命的一击。

虚影皆是幻象，唯有那一剑，杀之！

幕诀心中一动，开口吟道：

“剑渡旧月，光满重闻，乐尽天真。渐新月又起，暮色云惊，月明竹隐，飘零星辰。江湖路远，浮生有穷，欲将此意惊澜赴。淡霜闻，凭痴妄热血，孤客不恨。

昨日放歌相伴。阅一路春光叹少年。有墨洒千字，文章百篇，致玘书楼，画舸覆堤。结字遣词，行文在我，风流俱为等闲处。清夜晓，罢剑作金樽，且同故人。”

……